暮色渐沉,胡晚兰点燃油灯。
晚食用完,还剩了些,洛竹让陈三立带回家。
双方又经过了一场拉锯战,最终陈三立败下阵。
人走后,洛竹告诉胡氏,她还给大伯家留了一碗,邀着胡氏一起送去。
儿媳有心想着大哥家,胡晚兰哪有反对的道理。
路上,洛竹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几天晒了十几斤果干,她决定明天去一趟福满天。
除此之外,她还得带洛冬去,看能不能补一份探亲书。
媳妇去城里做生意,胡晚兰是一百个愿意。
关于洛冬,有文书确实更加名正言顺。
夜色沉沉,几颗星子露了头。
媳妇俩还未进门,听见屋内的争吵声。
仔细一听,原来是伯娘和梨花在吵架。
“娘,我们正缺钱买药,为什么不能让婶子帮我们卖卖。”
“你卖了,你婶子怎么卖!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个赚钱的法子。”
“小时候,我们家忍饥挨饿都要接济他们,这次,爹病了这么久,找她们救个命还不成吗?何况,又不是问她们要钱,就是让她帮我们问问哪里收万寿果!”
“别说了!”陈大富大声呵斥,然后是不停的咳嗽。
“梨花,你要气死你爹吗?!”
至此,屋内只剩咳嗽声,没有一人再说话。
梨花,是陈大富最小的女儿,和洛冬年纪一样,十三。
梨花是陈家唯一的女娃,自小备受宠爱。
原主嫁来时,梨花还小,她最喜欢跟在原主身后。
可就在陈虎死的第二年,她就变了。
洛竹猜想,应该是家里接济老二家太狠,受了委屈,就怪在被接济的人身上。
“阿竹……”胡氏用祈求的眼神看她。
洛竹拍拍婆婆的肩,使其安心:“娘放心,我自有分寸。”
得了媳妇的承诺,胡氏心里好过了些。
夜里太静,门外有人说话,里屋自然有所察觉。
陈大郎一开门,便看见洛竹和二婶站在门口,让屋内消停点,陈大富则回了里屋。
他将人迎进门:“弟媳,二婶,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阿竹熬了汤,送点给你们尝尝。”胡氏拉着洛竹进了屋。
“黑灯瞎火的,外头还冷,还送什么!”梨花娘倒了两碗热水。
“是阿竹这孩子,一直叨着以前得了大伯一家的照顾,如今有好的吃食该孝敬一份。”
“有心了。”
“伯娘,这是我炖的猪肺汤,和毛一起炖的,热一下就能吃。”
“好孩子!”梨花娘将猪肺汤倒进自己家的盆里,将海碗还了回去。说是汤,其实一碗基本是肉。
猪下水虽然有味道,但它依旧是肉,以他们家现在的条件,难得吃上一回,就是不知道毛薯味道咋样。
“方才你们再聊什么呢?”
陈梨花想说,被陈大郎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梨花娘打着哈哈:“哎,除了些家长里短的,还能聊什么。”
“哦~”
洛竹屋里扫了一眼,看见梨花脚边的背篓,笑着问道:“梨花妹妹也去摘万寿果了?”
此话一出,全屋都紧张了,梨花目光斜向娘和大哥,等待指示。
梨花娘抢先道:“上次你把万寿果都卖了,梨花听说了,就想摘点去卖。”
“这样~妹妹你要不卖给我吧~”洛竹突然说道:“这些日子我在做果干,刚好要这果子。”
“真的!”梨花语气激动。
“嗯,收你一文一斤,愿意的话就卖我。”
“愿意,我愿意!”
陈梨花当然接受,她问过,现在的万寿果虽有人买,但不多,运气好遇到酒楼收能卖完,而且还是一文两斤,
“那你明日称好送我家。”
“谢谢嫂子。”能为家里挣钱,梨花喜笑颜开,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
她打算明天再和大哥一起上山,就是不知有没有了,今天这些她挑了很久很久。
“自家人不用客气。梨花,我远房一个堂妹来投奔我,和你年纪一般大,你能不能帮我带她熟悉熟悉安宁村。”
“可以!”陈梨花很愿意。
“投奔?”梨花娘眉头微皱:“阿竹,这你堂妹来投奔,怎么也得找你爹娘吧。”
洛竹想好了说辞:“这个堂妹快出五服了,我爹娘怕是不会管了。”
“哎。”梨花娘叹了口气,不要说出五服了,连侄媳这个亲闺女都急着卖出去,不想管呢。
当年洛竹嫁给陈虎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小插曲。
那时候天下未定,民不聊生,洛竹到了说亲的年纪。
洛竹这丫头能干,十里八乡都知道,好多人相中,最后却嫁给了她家侄子。
是因洛山放出消息,价高者得,陈虎为了洛竹,一口气给了五两聘银。
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彩礼都在二两左右,五两,十余口的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伯娘,洛冬是我妹妹,我不能不管。”
“你还是心善。”梨花娘感慨。
洛竹笑了笑,没有再答。
聊了几句,洛竹没心思再待下去。
她看向胡晚兰:“娘,孩子在家,我们早些回吧。”
胡晚兰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