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玉泽帝君的公务似乎没有从前那么繁忙了。

以至于浇树未按时辰、洒扫不够干净、添茶出现偏差、静坐不合标准尽数落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玉泽帝君从不责骂她，但惩罚的方式永远是她最讨厌的抄书。从天规戒律到清修心法，所有本应阅读学习的文本皆从她手中过了不下百遍，即便不想用心去记，也在每日墨笔的反复折磨中记了个通透。

至于静坐，玉泽帝君也有他的办法。

鉴于室外诱惑着实太多，且容雪烬本身自律性极差，玉泽帝君便将静坐地点改在了自己每日办公的书房中，由他亲自督促静坐，以防她趁机偷懒，投机取巧。

但凡她胡思乱想，或是动作懈怠，哪怕只有片刻走神，耳畔皆会有一道冷酷低沉的声音传来：“《清心律》，一遍。”

甚至不用刻意看她，他都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神游太虚的状态。

若是再犯，那无情的声音便会再次响起：“两遍。”

以此类推，不断叠加，直到她老老实实静坐结束为止。

总而言之，于她而言，修行的尽头，大抵是那些永远也抄不完的书。

她就不明白了，这天上这么多天规律法，她抄都抄不明白，而那黑心帝君竟然次次都能在她闯祸时精准地说出她又违反了哪条天规，这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能这么睿智，还是说只有在盯着她的时候显得格外睿智。

这一日修行结束，容雪烬在房中憋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赶在当日结束前完成任务，按要求来上交罚抄的八遍《清心律》。

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帝君书房，敲了半天门都不见回应，索性推门而入，动作之熟练如入自己书房。

房中空无一人，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木樨香，是她熟悉的帝君独有的味道。日日相伴，她倒也习惯了这股清香，若不是一早就结下了梁子，知道他老谋深算的本性，她定会觉得这玉泽帝君确是个遗世独立的风雅君子。

可惜没有如果。

她任命地叹了口气，将抄写的纸张放在宽大的玉案上，视线划过案中，正扫到他批阅完毕的公文。乃是天界呈报的近期魔界动向及出兵对策，请求帝君指正是否需要修改。

文中多处漏洞皆被朱笔圈出，一旁工整地备注了可行程度及修改意见。不得不说，玉泽帝君的字迹十分工整漂亮，是她有生所见最为标准的楷书，结构严谨、稳重大气，如同他平日的性子一般一丝不苟。

行文最后，落下的是他甚少提及的名字，昭宸。

她知道他神号“玉泽”，却是第一次知晓他本身的名讳。昭昭日月，宸耀四方，倒与他的身份极是相配。

许是沉迷在他斐然的文笔与字迹下太过专注，她竟全然没有察觉到一道清冷身影缓缓步入，停在了身后许久。

“想不到黑心帝君的字如此好看。”她下意识地点头称赞，顺道瞥了眼自己张牙舞爪的字体，若有所思，“就是太过拘束，不够张狂，跟我比还差一些。”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股熟悉的木樨香像是突然浓重了些许，在四周弥散开，丝丝屡屡萦绕在鼻尖。

她皱了皱眉。

背后……好像有什么？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她像生了锈的摆件，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去。

玉泽帝君负手立在她身后，仅有几步的距离。那双惯常不带情绪的双眸依然深不见底，俊美无俦的脸上毫无表情，正垂眸凝视着她。

容雪烬的脑袋轰然炸开一片空白，猛然向后一退，连声音都开始发颤：“帝帝帝帝……帝君！您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也不出个声，会吓死小仙的！”

玉泽帝君的目光从她慌乱涨红的脸颊，移到桌上她刚交的那叠纸张上，停顿了片刻：“黑心帝君那句之前，本君便到了。”

容雪烬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既然字迹张狂，本君尚不及你，便不能就此浪费才能。”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她罚抄的纸张，细细端详之后，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调子平静，“《九天仙录》，二十遍，五天内交给本君，供其余仙君学习。”

《九天仙录》？历史书册？能给她五天时间？她不用想都知道这书有多厚！

“帝君大神……”她试图以真诚和示弱来打动他，“小仙不是这个意思……小仙的字哪能跟您的比呀，您大人有大量，就饶小仙这一次吧，小仙再也不乱说话了！”

玉泽帝君并未接话，只是淡淡移开视线，拢了拢袖口，坐回了案后：“本君书房，未禀而入，是为无礼。”修长的手指折好公文，放至一角，依旧没什么情绪，“天规第三章，十遍。”

……他是一点没忘记这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