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鸣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背。
“她不像个娘。”蔚天的声音微微发紧,“她对我很温柔,也很慈爱。我以前以为亲娘都这样,后来偷偷去听她开坛论道,看见她对其他人同样温柔,才知道是我误会了。”
他顿了顿。
“对她而言,我和其他人没有分别,都只是她需要守护、教导的凡人罢了。”
无我无私,不被私情所扰。夏鸣缓缓收紧了双臂。对自身遭遇的憎恶是私情,对骨肉的偏爱……也是私情。
蔚天呵笑了一声,带有几分自嘲:“我很敬慕作为仙人的她。所以也知道,对作为母亲的她心怀不满,是我气量小,她已经给了我许多。对仙道的认知、藏有仙草的护身符、将素问剑炼成仙器,允许我随师父离开。甚至最后为天下自我牺牲时,也同样救下了我。”
他住了嘴,慢慢抬起头,对上夏鸣的眼睛,又垂眸轻声问:“又是仇恨,又是心魔,还气量小……这样的我,是不是有点差劲?”
夏鸣猛地摇头,直接扑上去啄他的唇,一边啄一边说:“才没有!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可我的确伤到了你们,明明说了那么多大话。”蔚天的声音更低了,那张素日冷淡的脸上笼着一层不安,像小兽在呜咽。
“你怕什么。”夏鸣双手捧住他的脸,“我可以阻止你伤人,梵经能帮你慢慢克服心障,大家都在帮忙,才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扛那么难的敌人。”
蔚天盖住她的手背,轻轻摩挲。他抿了抿唇,忽然发力,将夏鸣压入床榻。
“夏鸣……”略有些急促的吻落在她眉骨、鼻尖、脸颊。
这一次,可就不止是亲吻了。夏鸣已取得肉身,神魂也早已与他纠缠不清,再没那么容易逃开。
在他炙热而焦急的索取中,夏鸣身子滚烫,力气渐弱,心却一点点放了下来。
他愿意说出心事,能够面对了,真好。
他也在渴求着自己。
“我……嗯……一直都在……”夏鸣努力攀住他光洁的脊背,眼神渐渐涣散。
明月从东头滑落西边。房中混乱压抑的喘息,渐渐化为规律交织的协乐。两枚音符碰撞,谱成了世上最小、最融洽的曲子。
音乐悦人心,今夜人心悦。
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盖在夏鸣耷拉在床头的手臂上,她在某种温抚中苏醒。
她神情复杂地盯着身上的两只手——都散发着绿色灵光,正一点点疗愈全身。
原本丧失力气的肢体渐渐恢复了活力。她不敢想,要是蔚天再不克制些,耗尽体力又治疗、治好了再来,究竟能闹到什么时候去。
“医修真赖皮。”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
蔚天挑眉,语气戏谑:“只评医?剑如何?”
“呸呸呸。”夏鸣耳尖瞬间烧红,“昨晚不是说过很多了吗!”
“再多夸夸嘛。”蔚天含笑俯身,朝她耳尖吹了口气。
夏鸣浑身一颤,赶紧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可肉手哪里挡得住蕴含灵力的声音,他那带着钩子的撒娇,像一列大火车轰隆隆碾过来,直撞进她耳朵里。
“要听要听,夸夸我啊,是不是很厉害?舒不舒服?你说呀——”
“啊啊啊啊!”夏鸣彻底红成了蒸汽姬,发出尖锐爆鸣,“你怎么是这种人呐!”
“哪儿像你,从一而终。”被层层剥开的洋葱男愉悦地笑出声,四指在她脸颊上划了一下,“一直这么烫。”
脑中沸腾尖啸到极致时,夏鸣竟有一瞬恍惚,幻视出他最初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样。
以前那个沉稳的冰壳子,果然是假象,是诱她飞扑入瓮的饵吧!
现在可好,彻彻底底被套牢了!这个狡猾的素问剑仙!
她蹬了蔚天一脚:“你真讨厌!”脚踝被握住,又压了下去。
吵嚷嬉闹了一小阵,顾忌着正事,蔚天到底没太过分,稍微满足后便扶夏鸣起身,迅速为她补充体力、披上衣物。
身体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方才的酸疼酥麻全消失了,可前一秒还那么激烈,下一秒就被关掉了开关。
夏鸣精神完全跟不上,愣愣坐在床边,看着蔚天衣冠楚楚地打开门,把李慕月喊了进来。
“夏鸣说今天去找林雪川,探阴阳殿。”蔚天开口时,嘴角没收住。
李慕月目光在他们之间滑了个来回,扇子一抬遮住半张脸,嫌弃地朝蔚天一扬下巴:“你乐什么乐。先说正事,昨晚念经书没?”
“念了。”蔚天转头,看见夏鸣还愣着,“发什么呆呢。”
夏鸣扶着脑袋慢慢摇了摇,终于找回神智,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医修,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