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显然不能在净业院内问，夏鸣挽住九月的手臂，噙起灿烂的笑，说：“我知道了。姐姐，这里看够了，我们出去吧？”

九月露出了些许疑惑，还是点了头，沿来时的原路退出储藏室，离开净业院。

远离净业院的屋外，仙力幻化的艳阳洒下，夏鸣眉心张开一层薄膜覆住三人。确认结界包裹无误后，她问：“九歌在羽化海埋那些结晶，是想做什么？”

九月眉心一跳，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摇摇头道：“不止。除了羽化海，九歌也在其他类似的地方都布设了恶念结晶，这是她一贯的风格，为了将来攻打天下时用得上，提前设下的陷阱。如今，风见眠身死、素问剑仙出世，她若在此刻谋算青云剑宗，才不明智，所以暂时不会有事的。”

夏鸣听完，低头想了想。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心里还是像牵着一根线，松不下来。

九歌想要一统天下，但显然敌不过蔚天。那么在真正强大的外敌面前，保持与昔日同伴的脆弱同盟，先行铲除强敌，才是聪明的做法。

有这一前提在，只要九歌是个脑子清醒的，就不会乱来。

可是……

那日宫殿高台上，九歌眼底跃动的火焰烧在夏鸣心头，留下一抹擦不去的焦痕。那抹火焰，名为贪婪。

天一仙尊，九歌，噬魂兽。她真的会选稳妥的路吗？

夏鸣转头看向李慕月，他也正皱着眉。

她压低声音问：“慕月，你觉得九歌会在奉仙大典上动手吗——在还没抓到蔚天的情况下？”

李慕月想了想：“打仗的事，她一向求稳。为了最后的野心，她会走最稳妥的路，把胜局攥稳了再出手。”

“嗯，我也这么认为。”九月接话，“九歌野心是大，可她也是一条能安心蛰伏的毒蛇。现在正是她的蛰伏期，我们要做的，是把埋下的陷阱提前拆掉。”

世上最了解九歌的两个人，她养大的一儿一女都这么说，夏鸣便相信他们。她压下心口那阵突突的跳动，点了点头：“好，这些陷阱得想办法处理……至少要先让友方知道。九月姐，其他埋设点你清楚吗？都告诉我吧。”

九月干脆又用花风把两人带回圣心堂的执业处，抬手一招，书架上飞下一卷黄帛，悬空展开，是一幅修仙界的坤舆平面图。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坤舆图中央标注着天机阁的那一块：“这里虽然还叫天机阁，但幕后早就换了人。风见眠一死，她的藏宝库就被九歌和沐阳分得差不多，这一大片，现在已经算是默原和青云剑宗共用的地盘。”

夏鸣目光下移，落在天机阁范围内那片标注为“枯荣山庄”的绿色群山：“那枯荣山庄现在听谁的？”

“两边都听。”九月耸了耸肩，“姜阳那老东西惯会见风使舵。护山大阵虽然趁乱重开了，他倒没忘自己的位置，先往我这送了一批拜帖，又给林雪川递了，估计青云剑宗那边也没落下。”

倒是符合她对这个庄主的印象。夏鸣挠挠脸，正要说什么。指上忽地一轻——蔚天在她身旁显出身形，顺势搂住她的腰，盯着坤舆图沉声开口：“陷阱都分布在哪？”

九月月白长袖一挥，金色的花瓣从袖口纷纷扬扬飘落，轻飘飘地覆在地图之上。

等所有花瓣落定，地图上密密麻麻铺了数十上百处标记。有些地方只有孤零零一片，有些重叠了十几片，还有几处层层叠叠堆得足有竖立的手掌那么高。

“一片花瓣就是一颗恶念结晶。我所知道的，全在这儿了。”

李慕月握着红扇，一下一下轻轻拍打自己胸口，啪，啪，声音沉闷。蔚天皱着眉没出声，视线钉在地图上。夏鸣睁大了眼，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顺着花瓣的分布看过去，青云剑宗边界沿线，有十处堆了手掌高的花瓣。细数了一下，每堆竟都有五百枚。

也就是说，每处都能影响方圆万里？一万里就是五千公里，她记得自己前世所在的国家，东西跨度也不过五千多公里，而这十处布点，已经足以把整个青云剑宗罩进去。

再往旁边看，天机阁边界也布了五处同样规格的结晶堆，角度刁钻，把整个天机阁都收在里面。只有西域默原还干净，毕竟此处本来就在九歌手里，不需要额外设局。

夏鸣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攥紧了蔚天的袖子：“还好当初我们是潜入天机阁，快刀斩了风见眠。要是让九歌反应过来，这些东西一旦启动……”

“是啊。”蔚天也严肃起来，食指在青云剑宗那十个点上虚画了一圈，“还不止这样，这几个点位的灵力相互勾连，隐隐成阵，一旦阵法成型，不知会引出什么后果。”

“什么阵？”

“看不出。”蔚天皱眉，“不是我已知的阵法，是噬魂兽一族的传承吗？”

众人的视线一齐转向九月。九月盯着蔚天画出的那道轨迹，思索了片刻：“我不通阵法，但如果要说线索，应该能在归寂殿找到，给我些时间。”

扇面开合的丝绸摩擦声响起，李慕月适时插话：“有头绪就行。还是先看羽化海吧，奉仙大典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