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将军已带着残部撤走,孟砚之带来的兵马整装待发。昭阳没有动奉州的驻军,把刘将军留在了城里。奉州不能一点兵不留,万一有人趁乱生事,手里没兵就什么都办不成。
她把周府尹叫来,当面交代:“本宫走后,奉州民政由你主理。今年的赋税,一律停收。十二县各报户口、田亩、存粮,三日内送到府衙。奉州不能乱,若有外人借机生事,先报刘将军,再由你出面安抚。”
周府尹躬身道:“请殿下放心,下官必定帮殿下打理好奉州,不让殿下有后顾之忧。”
他心里清楚,昭阳公主这一趟回京,要么跟着荣华富贵,要么便是人头落地。可事已至此,除了做好分内之事、不给殿下拖后腿,也只能盼着公主殿下旗开得胜。
昭阳又叫来了杜会长。杜会长进了行宫,行礼后垂首站在下首。昭阳道:“商路继续卡着,但奉州自己不能乱,物价要控制住。多劳杜会长费心。若本宫事成,皇商之位,必有你一席。奉州内的商户,本宫也都会记着。如今到了最后一步,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松懈。杜会长也该清楚,本宫好了,你们才会好。”
杜会长被“皇商”两个字砸得晕头转向,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忙道:“殿下放心,奉州商会就是殿下的后盾。缺钱缺物,商会都会补上。小人能参与殿下这等大事,是小人的荣幸。殿下放心,奉州商会绝不会让物价飞涨出乱子。若有人在这个时候搞事,不用殿下发话,小人便让他在奉州待不下去。”
昭阳对他的话很满意:“那就有劳杜会长了。”
杜会长忙道:“这都是小人该做的。”
昭阳道:“好了,你去忙吧。”
杜会长行礼退下。泽兰帮昭阳收拾东西,轻声道:“杜会长跟着殿下也有好些年了,做事稳妥,也算忠心,属实难得。”
昭阳道:“商人逐利。好处多大,就给你办多大的事。他心里装的是真金白银。若本宫不许诺事成之后给他皇商,他虽不会反水,却也不会用尽全力。能让人下定决心赌上一切,得让他看见实打实的好处。”
泽兰道:“殿下说的是。”
昭阳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正在列队的大军。奉州上下如今与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或许比她自己都更盼着她能成。
大军开拔,往京城方向行进。
昭阳把吴峰也带上了。他本就是公主府的人,奉州的差事办完了自然要跟着公主走,暂时安排给孟砚之当副将。奉州百姓都出来给公主送行,黑压压地站满了城门口。他们只知道公主要回京了,赋税的事替他们解决了,不用补交税,还打退了朝廷派来的人。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抹着眼泪挥手,有人追着队伍跑了好远。
孟砚之骑着马,走在昭阳的轿子侧面。大军一路往北,先到了梁州。
梁州知州早就得了消息,说孟砚之打赢北狄回来了,但奉州出了事,便一直留在奉州。如今公主与孟砚之的军队一同回京,知州不敢怠慢,安排避让,通知整个梁州:公主途经之地全部回避,有天大的事,也等公主队伍过去了再办,谁不长眼冲撞了公主,必定严惩。
孟砚之到了梁州,顺利进行了补给。昭阳掀开轿帘,看见梁州知州已经安排避让,道路清得干干净净,两旁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她想起,若真是打回京城,此刻的景象应当完全不同,没有兵戎相见,反而主动让开了路。她觉得有些好笑,轻轻笑了一下。
孟砚之骑马在旁,见公主掀帘看过后笑了一下,虽不知她在笑什么,却也没有多问,只转过头继续前行。
一路上风平浪静。豫州也是如此,按规矩回避,帮忙补给,一切正常。
距离京城越来越近,昭阳心里就越发不安。泽兰有所察觉,近几日在驿站休息时,公主一直睡不踏实,她备了安神茶,却没什么用。泽兰知道,公主心里装着事。
孟砚之也看出昭阳似有心事。她大概猜得到昭阳在忧心什么,想了想,骑马离昭阳的轿子更近了些,轻轻敲了下轿厢。
昭阳掀开轿帘,看向孟砚之:“有事?”
孟砚之面带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昭阳最近忧心忡忡的。凡事在准备或等待的时候都会这样,只要真正开始了,就不会了。”
昭阳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砚之道:“我们直接冲向京城好不好?反正也不远了,冲了城门怎么样。”
昭阳听了“冲城门”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得死紧,声音压不住地往上冒:“你疯啦!”
她盯着孟砚之骑在马上的那张脸,越看越觉得这人是在说胡话:“冲城门?你还没冲过去,城门就关了!京城是什么地方?城门守军是太子的人,你带着兵往城门底下冲,他们看见旗号就关城门了,你拿什么冲?拿脑袋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