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芜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凝视他。
他生着一双锋利修长的剑眉,眼窝轮廓深邃立体,目光沉静淡漠,眼底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不知为何,她只觉得莫名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这样冷淡的眼眸。但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这世间的万千神祇,于她心中才终于有了模样。
她脑中依稀浮现出那个跟在太初神女身侧、央求太初神女为他留下的少年,可很快,那少年的身影就被一名玄衣男子取代:那男子面皮粗糙,额间横着几道深深的抬头纹,眉毛浓黑杂乱,一双眼狭长,目光沉定,不笑时看着格外严肃。
那人长得虽然丑,但他胜在术法高强,抬手覆掌间,即可改天换地。
她呆呆愣了几秒,才支支吾吾说道:“虽然帝君您生得好看,可我已经决定拜另一个人为师了,况且……我还不知道您有什么本事呢……”
这话倒是把昭临帝君听愣了。他在帝君这个位置上坐了数千万年,还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有人会质疑他的能力,更没有想到他第一次动了收徒的念头,就被拒绝得如此干脆。
但他思索了片刻,便察觉出了不对。
他抬手在自己眼前轻轻一扫,一名面皮粗糙、眉骨宽厚、鼻头阔厚的男子,出现在阿芜眼前。
阿芜瞬间想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了:“您也见过他?还是说——您就是他?”
昭临帝君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知道,阿芜看上的从来不是帝君的名头,也不是任何人的外貌,她看上的是实打实的能力,而他也唯有用自己的能力,才能让阿芜心悦诚服。只是他也着实未曾料到,原来收徒还有这么多门道,原来在收徒之前,徒弟还可以检验师父的本事。
昭临帝君缓缓抬起掌心,对着殿外漫卷的云海轻轻一覆。
方才还散漫无序的云瞬间如同得到召唤般,安静下来,停在原地,等候呼唤。
他再朝前一指,漫天的流云立马一改从前肆意翻涌的模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缓缓流动,慢慢聚拢,最终塑出了不周山的轮廓。
透过那圣洁的山影,阿芜看见了神冥大战之后山石崩落、残破不堪的不周山。那里承载着无尽生机与荒芜。她看到了椿树爷爷的头顶来年抽出新的嫩芽,也看到了那些死在神冥大战中的无辜生灵得不到安息。
阿芜呼吸一滞,怔怔望着那片云中山影。她还记得,那日孤身立在满山的尸骸之间,她想出手,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下一瞬,昭临帝君指尖轻捻。
那些滚落的巨石、崩碎的岩层,竟顺着一股无形的力道,一点点往回归位,裂痕缓缓弥合,崩塌的山壁重新合拢。没有轰鸣巨响,只有一种安静而磅礴的力量,稳稳托住摇摇欲坠的山脉。
“这便是你当日执意想要护住的天地,”昭临的声音不高,沉沉落在她耳中,“你知你想守住这方天地,可凡人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终究拦不住天道倾覆的大势。”
他收回手,云中山影缓缓散开,重新化作软绵的云,飘回天际:“而本尊可以帮你。”
听到这话,阿芜脑海中突然响起枰树阿公说过的话:“一个男子若是莫名地对你好,他必然是有所图谋。”
“帝君,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您为什么愿意帮我?我记得您那日不是还挺不情愿的吗?”阿芜思索良久,猛地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他的双眸,话语间却带着几分犹豫地问道。
这一问再次把昭临帝君问住了,他顿了顿,说道:“大概是因为……你与本尊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