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从无四季更迭,亦无朝暮晨昏,万古长明的天光覆满云海,仙岚缭绕不散,浮空仙山静立太虚,琼楼玉宇隐于薄雾之间。灵泉绕着仙林潺潺流淌,古木常年苍翠,仙花岁岁常开,灵鹤掠过长空,清唳婉转,整座神界始终萦绕着一份亘古安宁、不染尘嚣的神圣气韵。
自沧珩与凤沅从凡尘青丘返程归神,了结了天帝临霄指派的寻狐护送差事之后,二人便彻底安居在云海之畔的闲云神居,再无心涉足凡尘俗世,也不愿掺和神界朝堂的繁文缛节与权责纷争。日子自此慢了下来,像山间静流,缓缓淌过无尽神生,不慌不忙,温润绵长。
沧珩身为三界三大守护神之一,执掌神界、仙界、凡界三界气运秩序,世人尊他为冥渡神尊,本该端坐至高神殿,批阅三界文牍,梳理六道法则,受万神朝拜,理三界繁杂。可他生来天性散漫,骨子里带着随性不羁的性子,不爱礼法束缚,不喜端坐理政,厌烦虚礼应酬,平生只愿清闲度日、自在逍遥。他爱玩爱闲逛,嘴贫风趣爱打趣,遇事向来能躲则躲、能推则推,惯于摆烂躺平,最大的心愿便是无俗事缠身,安安稳稳混吃等死,不受任何人管束。
而凤沅,是天地之间唯一、最后一只凤凰,由混沌本源孕育而生,三界之内仅此一尊,没有族群依附,没有同族血脉,无亲无故,无牵无挂,自诞生之初便孤身立于三界之巅。她同样位列三界三大守护神,与天帝临霄、沧珩地位平齐,尊荣无二。外表是十六岁清丽绝尘的少女容颜,实则降生时日极短,心性澄澈纯粹,性情温顺软和,心思干净通透,不谙权谋世故,待人真诚善良,带着几分天然的懵懂呆萌,偶尔会有一丝浅浅的小倔强,从不高冷疏离,也无傲娇矜态,性子软糯乖巧,极易亲近。
偌大九重天,仙神亿万,皆敬畏她独一的凤凰本源,尊崇她守护神的至高地位,远远望见便躬身行礼,心怀敬畏却不敢轻易靠近。唯有沧珩,是她孤寂漫长神生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知己。她孤身无伴,便日日黏在沧珩身侧,他闲居庭院,她便静静陪坐;他漫步云海,她便温顺随行;他随口打趣逗趣,她便认真应答,眉眼温婉,神态安然,从不喧闹任性,始终安安静静守在一旁。
闲云神居坐落于神界僻静云海之滨,不似凌霄神宫那般巍峨威严,也不似其他神府那般规制森严,只是一方清雅幽静的庭院。院内青石铺径,古木遮荫,假山叠翠,灵泉叮咚,石桌石凳天然随性,四处丛生的仙花次第盛放,清风穿庭而过,携着草木与花香,静谧安然,无人打扰,恰好契合沧珩懒散喜静、偏爱清闲度日的性子。
天光柔和洒落庭院,淡淡的仙雾萦绕檐角枝头,把周遭景致衬得温润朦胧。沧珩慵懒斜倚在院中白玉卧榻之上,衣衫随性松散,长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头,单手枕着后脑,半眯眼眸沐浴着天光,整个人彻底放空心神,一副万事不挂于心的摆烂模样。三界公务、神朝议事、法则梳理,全都被他抛诸脑后,此刻只想晒太阳、吹清风、享清闲,懒得操心半分俗务。
凤沅安静坐在卧榻旁的青石墩上,怀中轻拢着一束刚摘下的浅粉仙蕊,指尖小心翼翼摩挲着娇嫩的花瓣,眼眸清澈如水,不染半点世俗杂念,神情恬淡又温顺。她就这般静静坐着,不吵不闹,不惊不扰,默默陪着沧珩消磨时光,偶尔抬眼望向天边流转的云海,偶尔低头端详怀中的鲜花,安于这份无风无浪、有人相伴的安稳日常。
静谧在庭院里流淌许久,只有灵泉叮咚、风拂木叶的轻响,衬得周遭愈发安宁。沧珩缓缓睁开眼眸,侧过头,目光落在凤沅恬静软和的侧脸上,看着她专注赏花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嘴贫的性子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整日抱着仙花摆弄,就这般百看不厌么?”他语气慵慵懒散,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神界仙花年年盛放,模样大抵相似,你倒日日看得认真,半点不觉得乏味。”
凤沅闻声缓缓抬眸,澄澈的眸子望向他,小脸白净温婉,嗓音软糯轻柔,带着与生俱来的单纯懵懂:“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模样,花瓣的软硬、花香的浓淡都不一样,看着便觉得心生安稳。比起神界各处仙神客套拘谨的模样,倒不如对着花草自在舒心。”
她心思简单纯粹,不喜仙神之间流于表面的敬畏疏离、虚与委蛇,也不爱朝堂之上的繁文缛节、尊卑客套。在她眼中,寻常草木繁花,反倒比人心更干净直白,不用刻意迎合,不用伪装端态,只需随心欣赏,便足够心安。
沧珩被她这份干净通透的心性触动,坐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温和,带着几分纵容呵护:“你心性太过纯粹,不恋浮华,不涉纷争,只偏爱这般简单恬淡的光景。也好,世间繁杂本就扰人,远离那些勾心斗角、虚礼应酬,安安稳稳度日,反倒最适合你。”
他心里清楚,凤沅孤身一神,无族群庇护,无同族撑腰,心性又这般澄澈单纯,不谙世间险恶,若是卷入神界权争、仙神纠葛,难免会受委屈。倒不如让她长居这闲静庭院,远离俗世纷扰,由自己护着她一世安稳,守着她这份不染尘埃的天真纯粹,不必被迫学着世故圆滑。
凤沅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掌,小嘴轻轻抿了抿,带着一丝浅浅的小倔强,语气依旧软和温顺:“做人做神,本就该随心自在,何必刻意装得老成严肃。我本就降生时日尚浅,不必勉强自己恪守那些死板规矩,安稳度日、随心喜乐,便已是很好。”
她说得直白真诚,没有半点矫揉造作,心里所想,便如实道出。她身为三界守护神,坐拥至高尊位,却从不在意权势威名,只求一份无纷无扰、有人相伴的平淡日常,不攀附、不争抢、不虚荣,守着本心,安于当下。
沧珩无奈失笑,顺着她的心意点头:“说得有理,规矩皆是外物,自在才是本心。往后你只管随心而行,不必顾及旁人眼光,有我在这九重天,没人敢随意拘束你,更没人敢让你受半分委屈。”
凤沅闻言,眉眼瞬间弯起,漾开一抹温婉浅浅的笑意,纯净又治愈,随后低下头,再度温柔把玩着怀中的仙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不再多言。
庭院再度归于宁静,流云缓缓漫过天际,仙风悠悠绕着庭树盘旋。沧珩重新靠回卧榻,闲看云卷云舒,放空思绪,什么三界法则、什么神府公务,一概置之不理。于他而言,最惬意的神生,便是这般无人打扰、无俗事缠身,身边有温顺纯粹的凤沅相伴,吹风、赏花、发呆、闲聊,简简单单,逍遥自在,恰好合了他懒散摆烂、只想安稳混日子的本心。
就在这时,一缕温润仙风轻掠庭院,一道身着素色帝袍的身影缓步走入闲云神居,正是三界三大守护神之首,天帝临霄。
临霄气度沉稳如山,威仪内敛于心,执掌三界六道所有法则秩序,心怀苍生,日理万机,常年坐镇凌霄神宫处理三界大小事务,性情肃穆公正。只是他早已习惯时常来这闲云小院走一走,一来放心不下沧珩太过懒散、荒废职守,二来也怜惜凤沅孤身无依、心性单纯,不忍她独自孤寂度日,偶尔过来闲谈几句,也算给清冷神界添几分烟火人情。
他步入院中,目光先是落在慵懒卧榻、全无正形的沧珩身上,随后又看向安坐赏花、性情温顺干净的凤沅,眼底掠过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又藏着一丝温和的纵容。
沧珩见他到来,也不起身行礼,只是随意抬了抬手,语气散漫随性,毫无面对天帝的拘谨恭谨:“临霄今日倒是清闲,竟有空来我这僻静小院闲坐,不用坐镇凌霄神宫打理三界琐事了?”
他与临霄同列守护神之位,地位平齐,无需行严苛君臣大礼,相处如同多年老友,随性自在,直言直语,从不刻意谦卑客套。
凤沅也连忙放下手中仙花,温顺起身,对着临霄轻轻颔首,嗓音软糯柔和,礼数周全却不卑微拘谨:“临霄天帝。”
她性子乖巧有礼,懂得敬重尊长,即便身份与对方平齐,也始终保持温和礼数,不骄不傲,不卑不亢,温润待人。
临霄缓步走到石桌旁落座,目光望向漫不经心的沧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规劝:“整个九重天,唯独你最清闲散漫。整日躲在庭院躺平度日,三界诸多待理事务你一概置之不理,只顾着在此偷闲享静,未免太过懈怠。”
沧珩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一脸理直气壮的闲散模样,摆烂心态展露无遗:“有你这位天帝坐镇凌霄,统筹三界大局便足够了。你能者多劳,心思缜密,打理俗事务再合适不过。我本就生性懒散,不适合伏案理事、规整法则,倒不如安心躲在此处清闲度日,何必勉强自己去做不擅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