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初临天地,灵智初开,心底藏着最大、最在意、最惶恐的一个疑惑,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出来,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茫然与不安。
“我……是不是以后每一天,都只能待在这座岛上,永远不能去别的地方?”
她才刚刚降世,对这片辽阔天地充满了本能的好奇与向往,渴望走出这座孤岛,去看远方的山川云海、陌生风景,却又深深害怕自己被永远禁锢在神凤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能对着山峦云海孤独度日,无从离去,心底满是初生稚子独有的懵懂不安与浅浅失落。
沧珩一听这话,连忙收敛了吐槽抱怨的神色,生怕她心生误会,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被禁锢在神凤岛,永远不得踏出半步。他往前缓步走了两步,立身云崖边缘,抬手指向远方无边无际、连绵翻涌的茫茫云海,目光望向天际尽头,耐心细致、条理清晰地跟她解释其中缘由,语气温和耐心,半点没有敷衍懈怠。
“那自然不是,从来没有人会把你一辈子困死在这座岛上,更不会让你日复一日闷在这里不得外出。只是你眼下时机未到,根基未稳,灵智稚嫩,暂且只能安心待在神凤岛静养而已。”
他顿了顿,望着浩渺云海,缓缓娓娓道来:“你乃是太阳本源亿年蕴化而成的先天至圣,气运磅礴,根基浑厚,生来便身负天地气运关联。只是如今刚刚破蕴降世,圣体本源尚且漂浮不稳,灵智初开未达圆满,心境懵懂稚嫩,如同凡间刚出生的婴孩一般,身子柔弱不堪,世事全然不知。此刻若是贸然离开神凤岛,四处奔波游荡,极易惊扰自身圣体根基,打乱本源气韵,不利于日后悟道修行、沉淀心境;同时外界繁杂的天地气韵纷乱驳杂,贸然接触极易冲击稚嫩心神,乱了你本心的清净澄澈。”
“再者,四界辽阔繁杂,看似山河锦绣、仙景无边,实则暗流涌动、纷争不休,并非全然安稳平和。神界有神庭各方势力暗自角力争权,老牌神祇与新晋神尊各有派系,心思莫测;仙界有仙门林立、派系纠葛,大道理念分歧,资源争夺不断;凡界有王朝更迭、世俗恩怨、市井纷争,人间百态五味杂陈;最要紧的是底层魔界,亿万年来蛰伏四界最暗处,戾气滔天,野心勃勃,一直觊觎上三界灵脉气运、天地本源。尤其你天生圣气能克制魔戾,自你降世那一刻起,便早已被魔界诸王暗中窥探、虎视眈眈,想要算计拉拢、掠夺圣气。”
“你如今不谙世事,不懂人心诡谲,不知仙门纷争,不明魔界阴狠狡诈,孤身外出毫无自保之力,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各方势力的纷争祸端之中,处境凶险难安。所以眼下这段时日,你最稳妥、最安心的选择,便是安守神凤岛。”
“这座岛屿灵气充裕,圣气萦绕,灵脉贯通天地,与世隔绝,无外界纷扰,无俗事牵绊,无闲人贸然惊扰,是天生的静养悟道圣地。你只需每日随心在岛上漫步观景,静坐感悟天地气韵,随心沉淀心境、稳固圣体本源即可,不必应酬任何来客,不必理会外界任何纷争,所有烦扰事端、各方拜访、魔界窥探,自有我替你一一挡在岛外,半点烦扰都落不到你身上。”
沧珩说着,又恢复了几分懒散随性的语调,嘴贫的性子再次显露出来,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宽慰,消解她心底的不安。
“但这只是暂时的约束,并非永久的禁锢。等日后你本源彻底稳固,心境澄澈圆满,灵智全开通透,慢慢通晓了四界礼法、天地规矩,看透了人心世故繁杂,也修出了足够的自保之力,那便再也没人能约束你、禁锢你。到时候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逛神界九霄神宫、云海仙山,想游仙界灵峰福地、仙河雾海,想看凡界山川江河、市井烟火,全都由你心意,无人敢阻拦,无人敢拘束。”
“到那时候,若是你想外出游历四界,我也可以陪你一同前去。反正我素来爱玩爱闲逛,正好给你当个引路向导,陪你看遍四界山河盛景,也算给我自己解闷散心,总比天天困在岛上枯坐发呆、无所事事要强得多。”
凤神认认真真听着他一番细致耐心的解说,澄澈的眼眸里,茫然、忐忑与不安一点点缓缓褪去,慢慢听懂了其中的道理。原来并不是永远被困在神凤岛,只是自己刚刚降世,圣体本源不稳,灵智尚且稚嫩,外面天地又暗流涌动、危机四伏,所以暂且需要留在此地安心静养修身。等到自己慢慢沉淀成长、心境安稳、通晓世事、拥有自保之力后,便可以随心所欲走出这座孤岛,去往更辽阔的天地,看山川云海,观四界盛景。
想到未来可以离开这里,去往远方见识从未见过的风景,她纯净的眼眸里,悄然泛起一丝淡淡的向往与期许,眉眼间的怯意也消散了不少。她静静望着远方翻涌不息的云海,望着天地相连的朦胧天际,小声带着孩童般的好奇问道:“外面的天地……真的很大,有很多好看的风景吗?”
沧珩见她露出这般天真懵懂、满心好奇向往的模样,心头又是一软,脸上不由得勾起一抹随性淡然的笑意,嘴贫打趣的兴致也渐渐上来了,慢悠悠给她细细描绘起四界山河风光。
“那自然是极大极好,远非这座神凤岛所能比拟。神界九霄之上,有神宫巍峨矗立云端,仙山连绵万里不绝,云海常年缭绕不散,奇花异兽随处可见,霞光漫天流转,仙气萦绕四野,处处都是亘古清幽、不染尘嚣的世外仙境;仙界灵峰林立,福地星罗棋布,四季长春不谢,仙河蜿蜒流淌,雾海缥缈如烟,有千年不败的灵花,有万古通灵的古木,有遁世清修的仙者,悠然自得,与世无争;凡界虽无神仙通天法力,却有山河锦绣壮阔,江河奔涌万里,平原辽阔无垠,市井繁华热闹,王朝更迭往复,人间烟火浓郁醇厚,四季风物各不相同,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别有一番烟火韵味。”
“好玩的、好看的、新奇有趣的事物数不胜数,足够你看一辈子、逛一辈子。”他懒懒倚在身旁一块温润的云纹青石上,姿态散漫惬意,完全是一副摆烂休憩、悠然自得的模样,半点没有神尊的拘谨端庄,“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慢慢来便是。安心在岛上静养悟道,沉淀本源,日子还十分漫长。等你什么时候心境安稳、本源稳固、想出去走走了,我便陪你四处游历,带你见识四界山河,领略诸天风光,保管不会让你失望。”
凤神听得满心憧憬,澄澈眼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漫天流转的星光,轻轻点了点头,软糯乖巧地应道:“好。”
沧珩看着她这般纯粹乖巧、不谙世事、满心向往的模样,心底无奈之余,也渐渐彻底认命了。罢了,圣旨已下,推脱不得,反抗无用,与其整日唉声叹气、抱怨命运不公,不如既来之则安之。神凤岛风景绝佳,清幽安静,远离神庭朝堂的繁文缛节,不用每日上朝点卯,不用处理神域繁杂公务,比起往日值守当差、朝堂议事,反倒清净自在许多。自己就算专职留下来照拂守护,也不用时刻紧绷神经、寸步不离守着,依旧可以趁着她静坐悟道、漫步观景的空闲,偷偷找个林间僻静角落摸鱼晒太阳、打瞌睡发呆,照旧能过几分懒散清闲的日子,只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四海云游罢了。
他本□□玩嘴贫,平日里也耐不住孤岛孤寂,有这么一位懵懂纯净、乖巧安静的小凤神相伴,闲时跟她讲讲四界趣事、神规礼法、仙凡典故、魔界来历,打发闲散漫长的时光,也不算太过枯燥乏味。往后日子,便一边勉强尽责,护她安稳、教她世事、挡尽纷扰、严防魔袭,一边照旧偷闲摸鱼、摆烂度日、嘴贫打趣,凑合着安稳过下去,也未尝不可。
清风徐徐拂过山巅,吹动凤冠流苏轻颤,金红华服裙摆随风轻轻翻飞;林间灵鸟婉转轻啼,山泉叮咚流淌不绝,云海悠悠翻涌不休,整座神凤岛静谧安然,岁月悠长无波。
山巅云崖之上,凤神静静伫立远眺,眼眸含着对远方天地的懵懂向往,灵智初开,孤身出世,从此有了专人守护相伴,不再孤单无依;一旁的沧珩倚石而立,神色散漫淡然,嘴上依旧忍不住偶尔吐槽抱怨命运不公,心底却已然默默扛起了守护照拂的重任,从此收敛了肆意云游的闲散心性,被困在这座圣岛之上,开启了一边摆烂摸鱼、一边尽责看护的漫长神生岁月。
四界朝堂暂时归于平静,仙门各方各自安分守己,恪守边界,静观神凤岛动向;唯有魔界暗处暗流从未停歇,戾气沉沉蛰伏地底,依旧在默默窥探神凤岛动静,既忌惮凤神圣气天生的压制之力,又暗藏觊觎掠夺圣气的算计之心,隐忍蛰伏,伺机而动,不肯真正安分。而孤悬云海的神凤岛之上,初降世懵懂纯净的小凤神,与被迫上岗、懒散嘴贫、爱摆烂爱摸鱼的少年神尊,二人相伴的静谧日常,才刚刚拉开温柔的序幕。往后漫漫神生岁月,他陪她慢慢认知天地四界,通晓人情世故,护她安稳无忧、悟道成长;她陪他消解孤岛孤寂,抚平闲散浪子的漂泊心性,让他从此有了牵挂、有了归处。清风云海为邻,灵木奇花作伴,神凤岛的悠悠静好时光,自此缓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