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灵棋韵，是平民。

请平视我。

*

六年前，雨夜。

“老师，你见见我啊，老师！”灵棋韵尽力拍打着大门，不断有大雨流进她的眼中，冲刷着她的衣领，“计划必须停止，人类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如若继续，旧地球的悲剧将会重演！”

她手里的文件袋防水做的很好。

月色逐渐浓深，她声嘶力竭，可老师家的门依旧紧闭。

她大口呼吸着，身后的一群军官举着照明器，饶有趣味的看着她挣扎，那些光束并没有使黑夜明亮多少，只将她的狼狈一丝不少的照出来，她流的泪和淋的雨，全部都化作了无声无息的水，还有刺骨的寒意。

“平民就该老实一点，不是吗？”

那人的军靴踏上台阶，笑容灿烂。

“小家伙，你老师不要你啦！”

灵棋韵扭头，身上的衣服全部湿哒哒的紧贴着她的身体，有些不敢相信望着面前总是为她敞开的大门。

终于，她再次鼓起勇气。

“开门，老师！”

“我这次拿到证明了，趁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我们可以挽回的！”

“计划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院长所承诺的那样，老师，你相信我！！”

……

她的嗓子像是被人塞了团火，身后那军官逐渐没了笑容，他不耐烦起来，一头金发在雨夜也被淋湿，一抬手，严阵以待的真枪实弹的士兵便立刻架起她来。

“等等！！”

那门被打开了，年迈的老师终于忍不住冲出来，一把抱住她。

她对那军官说：“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我会教她的，别带走她，别带走她。”

寒冷的雨夜终于有了一丝温暖，老师的温度依旧暖和，灵棋韵不想哭了，也根本不害怕，满脑子都是手里的证据，那些恐怖的数据。

“老师，我们不能造假。”灵棋韵闭上眼，一直在发抖，可她不怕，“我们要有责任感，对不对，如果我们继续做这样的事，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死掉。”

老师温和的声音再次响彻耳畔，她柔声劝哄着：“忘了他们吧，棋韵，你还小。”

“我不小了，老师，我已经十三岁了。”她将背部挺直，努力踮起脚尖，“计划必须停下。”

“海鸟跨越风暴，昼夜不息的飞过大洋，也会感到恐惧，可为了生存，它们克服恐惧谱写赞歌，而不是篡改基因，不是吗？”灵棋韵将下巴搁在老师肩上，“所有人都会有遗憾，可我们不能逆转时间去弥补，凡事都有代价，为了一己私利，而去将万千人的性命至于不顾。”

“改掉一个数据，就会死数不胜数的人。”

“我们不能用人命填欲壑，填不满的。”

……

老师深吸一口气，用她从未见过的，严肃的目光望她。

“灵棋韵。”

“你说的这些难道没人知道吗？”老师生气极了，她攥住她的肩，生怕她被那群粗鲁的士兵抢走，“不准再说了，去把你该做的事做完，然后乖乖回床上睡觉。”

“否则，我就不要你了，听见了吗？”

大雨冲涮着老师苍老的面孔，她一向是高高在上，德高望重的，眼下单膝跪地，一只手环抱着她，眼里的恳求与焦急，让她无比难受。

也正是这一双眼，含笑鼓励她上台，鼓励她一步步向前走。

灵棋韵有些恍惚，她想像往常一样抱着她的脖颈撒娇，可老师推开她，用更加严厉焦急的语气问她：“你明不明白！！”

老师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那些纸张，薄薄的纸片划伤了老师的手，纸上有血迹，老师只是将那纸撕成两半，拿出打火机来要烧掉。

“不。”灵棋韵摇摇头，又从兜里掏出一份。“老师，我不想用知识做害人的事情。”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凡所正确，我都会去做。”

啪——

老师的手高高举起，她嘴唇气得发抖，因为寒冷，又多了紫，眼睛死死盯住她。

“谁教你的，灵棋韵！”

“你教的！！”

她大声喊着，双臂被钳制住，老师的脸越发模糊，一点点从记忆里消逝。

F118年十一月七日，灵棋韵因操作不慎酿成实验事故而被辞退，撤销所有学位，撤销所有奖项，因其没有成年，由无期改判科技犯预备役，流放D区贫民窟。

同年，十一月十六日，老师自尽。

……

灵棋韵坐在神殿门口，只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似乎下了大雨，又似乎艳阳高照。

“老师。”

身后，少年含着笑意的话语响起，她恍然回神，发现弥赛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别这么叫我啊，弥赛亚，说了咱俩不算师生。”

灵棋韵撑着下巴，示意他坐下来。

“不坐了。”弥赛亚弯腰，纤长的发丝垂下，挂的灵棋韵很痒，“老师来了这么久，还没有逛过中心区吧。”

“我说过，下午带老师去买礼服，顺便，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