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南霜筠带着人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往皇城赶,可还是晚了。
赵钰带着东林国的护卫军去往了前线,也就是如今正交战的雁门十六州。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南霜筠知道,必须阻止他。
但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三人的赶路太费时间,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她了。
所以她当机立断拆分队伍,她带着一队实力较强的人先走,剩下的人由萧韵带队去解决皇城剩下的聚宝阁和皇室。
萧韵拒绝了很久,她不愿留在后面。
她眼里的坚持太过于显眼,而她很少有这么坚持的时候,但南霜筠必须让她留下。
此战若去,九死一生。
而萧韵的性格,注定了她想挡在南霜筠面前去死。
南霜筠不愿看到这样的场景出现。
虽然这样也不一定能让萧韵活下来,但至少不会死在她的面前。
萧韵是个女孩子,若真算起来,比南霜筠还小些。
所以南霜筠想,算是对妹妹的一种怜惜。
怜惜她在最美好的年纪,蹚了这一趟鬼蜮和东林国的浑水。
她的意图昭然若揭,而萧韵更是分毫不让。
看着她平静却固执地站在身前,南霜筠叹了一大口气。
安慰的话说不出口,严厉的话在开口之前就堵在了心间。
她们长久地对视着。
“留下来吧,萧韵,”南霜筠沉声,话里有着日夜赶路的疲惫,“就当是为了我。”
“为了我,留下来。”
掷地有声的让萧韵沉默。
她回答不了“好”,可看着南霜筠的眼睛,她也回答不了“不好”。
两难抉择里,她在意的只有南霜筠。
这些年里,萧韵很少想到父母,那些软弱于她没有任何必要。
可在这一刻,母亲的眼睛和南霜筠重叠。
一样的柔软,一样的包容,一样的坚决。
柔软的视线落在萧韵的身上,包容她的坚持,然后坚决地告诉她:“此行非去不可”。
萧韵上次这样迎来的是母亲的死讯,这次可能也会是一样的结局。
所以,这让她怎么能同意像上次一样再待在原地。
“我会尽力活着回来,”南霜筠在萧韵的固执里生起满心的无奈,她只得上前,抬手环抱住了萧韵,“相信我,好吗?”
这是想欺骗萧韵妥协的怀柔手段,自从蓬莱城回去之后,南霜筠惯会对人用这一招。
无论多少次拥抱,都让南霜筠皱眉,萧韵太瘦了,瘦得像是一阵风能吹倒。
而无论多少次,萧韵回抱的力道都很小,几不可察。
像是她这个人,总是冷而沉默,让人注意的同时也让人下意识地想忽略。
可是,这次不一样。
萧韵用尽她所有的力道抱紧南霜筠,如同依恋,又像不舍,更是痛苦。
她几乎将自己单薄的身躯全部镶嵌在南霜筠的怀抱里。
南霜筠先是愣了一下,才笑着将萧韵抱紧,一只手顺便抬起摸摸她的头。
安抚的意味浓重,动作比语言更具有意义。
一时所有声音都沉默了下来,诛仙者有的人背过身去,有的人自觉走开,更有的人只是看着就开始眼眶泛红。
连一向不着调的景川,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倒是让他身旁站着的殷禛关心开口:“你还好吧?”
景川说话,只是脸色沉重,鼻腔酸涩一下,他偏过头去不愿让一旁的殷禛看了笑话。
这动作太显眼,殷禛怎么可能看不出,“要哭就哭吧,我又不会笑话你。”
“谁要哭了!”这时的景川仍然不忘记反驳,哪怕他眼眶红得不敢正眼看向殷禛。
殷禛难得不跟他抬杠,只瞥了景川一眼就向一边走去,他的情绪也有些忍不住了。
察觉殷禛离开,景川才将头回正,直直看向拥抱的南霜筠和萧韵。
比起要死的难过,他其实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南霜筠。
心疼萧韵。
他们这些出生在鬼蜮的人,早就对生死有了极致的概念,他们从记事起就挣扎在或生或死的命运里,逃不开,挣不脱,甩不掉。
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可直到遇见南霜筠,他才知道,习惯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
所以他不想死,更不想让南霜筠和萧韵面对死亡。
而且,本来她们就和这污浊的世道不一样的,她们像是真正的仙。
既然是仙,就该高高在上不染尘埃,不能在这死亡的泥潭里挣扎。
想着,景川的目光落在萧韵身上,萧韵这副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的目光开始落在她的身上。
是从她在灵潮里受再重的伤一声不吭的时候?还是她从灵潮回去后站在诛仙者所有人面前说那番话的时候?
是她在驻地里面对所有人嬉笑打闹她却始终抱臂站在一边的时候?还是她无论遇到什么都不露任何情绪的时候?
景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本就浑浑噩噩的人生,其实不用事事都清楚。
他只是想,萧韵只是一个孤独的漂亮小姑娘,照他的理解,这样的小姑娘应该被人宠着呵护着长大。
他只拿珍藏的灵石为她铸剑、时不时观察她的情绪逗她开心,然后还记得她的喜好为她添两份乐趣这样的程度是远远不够的,他很遗憾,可这是他能拿出的全部了。
“萧韵,再开心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