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陌长揭开一片瓦，眼神示意向颜之朝里面看。

向颜之慢慢俯下身子，脑袋往前一探，她本以为看见的会是师傅和荣亲王对坐着谈话的情景，没想到却看见了一屋子小孩。

没错，就是小孩，向颜之抬起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并没看错。

她抬起疑惑的眼神，看向柳陌长，柳陌长扬了扬下巴，示意向颜之接着看。

屋子并不大，一瓦片的大小足以让向颜之一览无余。

屋子里面并没有家具，甚至连床也没有，不过角落里放了畚斗扫帚，还有几卷草席，左侧的墙壁上被凿出一个神龛，看不清里面究竟是否供奉着神明。

总共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孩，两个男孩，无一例外都有些灰头土脸，两个男孩正面对面坐着，嘴里念叨着些什么，双手伸着，互相击掌，像是在玩某种游戏，而女孩独自在一边，她跪在神龛前，仰着头，双手合十，仿佛在祈求些什么。

这时候，其中一个男孩忽然嘲弄出声，“喂，你每天都跪在那边到底有什么用，别想了，不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女孩并不搭理，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自顾自着，继续在神龛前念念有词。向颜之注意到她的姿势，比寺庙中的僧人还要标准。

“我觉得呆在这还挺好的，每天都能和你们玩，还能吃得饱饭，在外面，我继父从来不让我吃饱。”另一个瘦得如竹竿似的男孩说。

“切。”那个一开始发出嘲弄的男孩看见女孩并不理自己，轻嗤了一声，甩开竹竿男孩的手，说了句“没劲，不玩了。”

“你咋这样啊，小二，是你先说要玩的，我好不容易能赢了。”

小二没回话，走到女孩身旁去，站定，“周堂喜，你别在这念念叨叨了，念得我头痛，穗微回不来了，你在这里再怎么念也没用。”

女孩终于抬起头，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小二。

小二并不怵她。

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就这样对视着。

“我知道。”周堂喜的声音哑了。

那一瞬间，向颜之的心里发紧，因为她忽然发现从这个小孩子的眼睛里看见的这种绝望，这几日来，她看得格外的多。

小二皱起眉毛，“你知道你还……”

周堂喜：“我是在给我自己念。”

“什么？”小二不解地问。

下一秒，门被重重扣了两下，三人的目光同时紧盯着木门。

那两下似乎只是象征性的，门并没有上锁，也没等孩子们说一声“请进。”

外头闯进来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的两道粗眉立着，一只瞎眼带着黑色的眼罩，似乎下一秒，他腰胯上别的那一把刀，就会狠狠刺进其中一人的胸膛。

“周堂喜，轮到你了，跟我出来，剩下两个人，现在是入睡时间了，我待会儿回来会检查。”男人的声音与他的形象十分相配。

竹竿男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周堂喜闻言，立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就在这时候，小二挡在了她身前，他得抬起头才能看到男人的脸，“下一个不应该是我吗？”

“臭小子，你滚边上去。”

小二被男人拎着领子甩到了一旁，砰的一声，他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仿佛已经不省人事了，说着，他对竹竿男孩吼到，“发什么抖？新鲜玩意儿先让你们试，还不知足，府上的公子都得排在你们后头。”

竹竿发抖得更厉害了。

男人带着周堂喜走出去时，周堂喜回头看了一眼，很快，便急急跟上，在走出门，被月光照耀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晶亮的东西在她的胸口一闪而过。

向颜之已经按耐不住，她往柳陌长怀里扔了瓶药对柳陌长道：“你下去看一下那男孩，我跟过去看一下。”

可她刚迈出步子，就被柳陌长拉了回去，柳陌长一脸认真，语气却无可避免地染上了嘲讽，“你确定你要插手吗？你师傅和荣亲王是合作关系，那个男人是荣亲王府的仆人，刚才是谁口口生生说，你的用处是保护你师傅的。”

向颜之哑口，居然真的停住了步子。

柳陌长的神情如同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但没见得有多高兴。

可下一秒，向颜之突然抬起头，像是认错一般，语气里溢出诚恳，言之切切让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不为之动容。

“是我太固步自封，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