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临走之前，我们去后山找找看？”

宣池舟有些欲言又止，思忖了一会，还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好，你先养伤。”

宣池舟回来后，又住进了齐桑院旁，成竹煎药时，他就陪着齐桑散步。

渐渐地他代替了齐桑的手杖，只是握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时间久了，齐桑才慢慢熟悉他掌心那层薄茧和那些与自己相似的伤疤。

眼前的雾霭一日比一日更淡，齐桑已经能在晴日看清宣池舟的轮廓了，只是那眉眼间总是蒙了层白纱，与他说话时，她总要找很久才能找到他的眼睛。

南苑的秋风吹了又散，直到山主出关，看过齐桑后，将宣池舟单独叫了出来说话。

“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这待着，一日不行十日，十日不行百日，商羡殊总会将你的旧疾治好。”齐承章看着眼前的外甥，一路奔波的劳苦回了定山这几天还是没缓过来，脸色这样苍白还惦记着齐桑的伤。

“让下人给你煮些参汤，等阿桑眼睛好了，看见你这副样子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一直不开口的宣池舟突然掀了衣摆跪了下来。

“山主，等齐桑伤好了，能否允我带她去云州看看莲渡夫人？”

齐承章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你可知道定山的女公子离开定山，江湖上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你拿什么护她？”

“这件事容后再议。”

宣池舟仍没有起身的意思，接着开口道：“我在云州时，师父已经将那些往事告诉我了，我中的毒，和齐桑的毒，都是出自伏墟。”

他抬头看向齐承章，“您与伏墟谷主有着怎样的恩怨与我们无关，可齐桑自小被归藏掳去伏墟，她经历的那些，远比我痛千倍百倍，难道您余生都要将她困在定山吗？”

齐承章浑浊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人，“你们总将定山视作牢笼，若是没有定山，哪来的如今安宁日子？”

“安宁？”宣池舟冷哼一声，“奸佞当道，祸乱朝纲，哪来的安宁？定山倒是安宁，龟缩在此处，靠着那莫须有的谶言安稳度日。”

“你知道什么！”齐承章厉声道：“如今的乱世不过是人心之间的博弈，可真正的乱世比这可怖千倍百倍！”

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些太多，齐承章缓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母亲当年离山之后是什么下场？我只希望，你不要再重蹈她的覆辙。”

说罢，齐承章拂袖而去，独留宣池舟跪在风中。

回到南苑时，齐桑正在喝药，看见门口的人影，她一口气将汤药喝完，站起身迎了上去。

宣池舟带着一阵屋外的凉气向齐桑迎面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怎么与父亲在外面说了这么久的话？”说着，让成竹找来汤婆子给宣池舟暖手。

“我去求舅舅将你带离定山。”宣池舟接过汤婆子，另一只手扶着齐桑在炭炉旁坐下，“他还是没同意。”

齐桑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自嘲般笑道：“父亲没生气罚你吧？”

宣池舟摇了摇头，“舅舅这次倒是平心静气与我讲道理。”

“他的道理讲了那么多年都说服不了母亲，又怎么能说服我们？”齐桑叹了口气，“我们只管走就是了，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

自从宣池舟告诉她莲渡夫人是中了伏墟的毒，齐桑便更加急于逃出定山，然后直冲凌渠观，当面亲口问问祝千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每每午夜梦回，她总能梦见和母亲走在去云州的路上，但总是差一步，那美梦就成真了。

“等伤好了，你想怎么去后山？”宣池舟突然开口问她。

这一问打断了她的思绪，后山守卫森严，连她这个定山女公子也都只是由莲渡夫人带着去过一次，如何去她还真没想过。

见齐桑不说话，宣池舟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进了后山要耽搁些时日，不能马上行动。”

齐桑疑惑道：“我们要怎么做？”

宣池舟不语，只在心中默默算着日子，从云州回来一路的颠簸再加上这段时日没再碰那本心法，那这毒也是时候要发作了。

见他不说话，齐桑用手肘碰了碰他，“宣池舟？”

这才听宣池舟笑道：“你如今连表哥都不叫了。”

齐桑撇撇嘴，那夜他回来后，她只觉得这声“表哥”怎么叫怎么别扭，“如今我们不仅是表兄妹那么简单了。”

“更是逃离定山的盟友。”齐桑再次追问，“你究竟有什么办法能潜入后山？”

宣池舟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只笑着抓了抓她的脑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