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池舟?怎么会是他……
齐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送灵的队伍都还没回定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犹豫再三,她还是试探着叫出他的名字。
“宣池舟?”
“嗯。”
那声音穿过眼前的黑暗,齐桑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缓缓松开扣着短剑的手,向那一片黑暗中伸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
感受到他的呼吸,齐桑的手指不禁小心翼翼地缩回去,却被那只手握住,随即她的手指触上他的眉间,温热的皮肤不知为何,烫得齐桑指尖微微颤抖。
随后一路向下,划过他的鼻梁、鼻尖……最后停在他的脸颊。
“听闻你下山受了伤,我便先送灵队伍一步赶回来。”宣池舟轻描淡写地说着,将手握得更紧了些,“还疼不疼?”
齐桑听得心中一场惊涛骇浪,从云州到定山,没有定山的庇护,天知道他是如何千里迢迢地赶回来。
她摇摇头,撑着窗棂的手有些麻木,刚松开便觉得重心一歪,直直向前跌去。
宣池舟反应极快,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手,将她拉进了自己怀中。
齐桑正要挣扎着起身,却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了起来。
“别动。”宣池舟将她一把抱起,走过大半间屋子,将她轻轻放在软塌上,随后掀起她的衣角去看齐桑腿上的伤。
好在没有崩裂伤口,宣池舟半跪在地上,将衣角整理好后抬头看向她,昏暗的烛火映照下,那双眼睛空洞又无措。
“你刚才……是不是都听到我和母亲说的话了。”齐桑垂下眼,此刻她什么都看不到,语气中带着些孩子般的懊恼。
“都听见了。”宣池舟说着,起身走向供桌,将刚才那盏被风吹熄的蜡烛重新点亮,回到齐桑身边时,将那只手杖放在她身边。
“莲渡夫人已然在云州安葬,那个地方山环水绕,是块福地。”宣池舟看着她的脸轻声道。
许是察觉到宣池舟的目光,齐桑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她将头转向一边,“表哥,多谢你。”
宣池舟不禁笑道:“从我进门到现在,不过一会儿,你已经谢了我两次了。”
齐桑不自觉地缠弄着衣角,“你明明都离开定山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回到这个牢笼里,仅仅是为了看她一眼?
她屏气凝神等待着宣池舟的回答,许久,才听他开口道:“莲渡夫人的死,是伏墟所为。”
听了这话,齐桑猛然转过头,拼命在眼前模糊的灰暗中寻找宣池舟的脸,“是鹤怨?是谁要杀母亲?”
宣池舟轻轻按住她躁动的肩膀,“与鹤怨相似,祝山君已经着手去查了,你别担心。”
听到祝千山的名号齐桑冷笑一声,“贼喊捉贼,自己妹妹都还没洗清嫌疑,他能查到什么?”
“祝千山在定山那么多年,此番又是得了山主的令追查,他需要这个机会洗清祝千秋的嫌疑。”宣池舟说罢,又将送灵路上他与祝千山在客栈对峙的事告诉了齐桑。
齐桑听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这次出逃,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伏墟的故人,自称是我的老师,他说伏墟也在查这件事。”
“老师?”宣池舟眉心微蹙,“什么样的老师?”
“他说他叫连山,总爱以斗笠遮面。”齐桑顿了顿,“他的武功极高,我在旅店遇险时,正是他救下我,也是他,将我送到月华初手上的。”
宣池舟心中了然,原来这个连山前脚将齐桑送回月华初手上,后脚便马不停蹄追来云州杀自己了。
如今再细想当时连山说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此刻也都渐渐清晰起来,原来句句意有所指。
宣池舟的眼神闪了闪,他看向齐桑,眼前的少女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宽大的长袖和裙摆遮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疤痕,此刻她正坐在自己身边。
他暗暗松了口气,对齐桑道:“等你的伤和眼睛好了,我带你离开这。”
“去哪?”这次轮到齐桑问了。
“你说过的,天下之大,我们四海为家。”
齐桑一时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怀,“可陛下崩逝,长公主会不会放过你和献王?”
宣池舟开口道:“我已在云州找到了父亲的旧部,如今正是朝堂不稳的时候,长公主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我们身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宣池舟道:“连山离开时说过,你我所中的毒同宗同源,解药就在定山的后山之中。”
“虽不知道他是否可信,可毕竟救过我,那大抵出于什么原因是不想我死的。”不知为何,齐桑说着说着有些没了底气,声音渐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