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受到了五道会的影响,如今码头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一群扛货的船工无事可做,有气无力地蹲在树荫下面发呆。
安荛跟在挑担的小贩身后,沿着船头的搭板上了船。
起初她不知原良在哪里?走了几步后,忽然听见上面有人咳嗽。
安荛抬头一看,大船上层的栏杆边,站着一人在向下看,穿着灰色的丝绸衣服,像个阔绰的生意人。
那张脸正是原良。
安荛忍不住暗暗一笑,看来她换穿一身不显眼的打扮是做对了,正符合了他的打算。
安荛找到上楼的台阶,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去。原良则踱着步子,摇着一把方扇去接她。
自看见原良第一眼后,安荛心里原本暗存的期盼,突然变成了一团乱而紧张的东西。
她的手指不禁攥紧了布包的带子,本想向他行礼,想起两人现在皆是改扮的装束,便什么也没有做。
原良摇着方扇,笑着说:“呵呵,没想到来的是……小账房真贵。”
安荛一愣,她是穿着账房的衣服,没错。
难道他,在叫她“真贵”吗?
她竟然也成了“真贵”,倒也合适吧。
安荛笑笑,突然惊呼道:“咦?这是杨九的扇子呀!”
原良自在地摇着那柄扇子,赞许地说:“你竟然还记得!没错,是他的扇子。我穿的这件衣裳也是他的。”
安荛眼中疑惑,“大人为何要做杨九?”
原良半扇遮面,低声向她解释:“今天,我要以杨九的身份去做一件事情。”
陆续有人,从下面的甲板上爬上来,经过安荛和原良身边。
原良示意安荛,“走,我们去里面说话。”
安荛跟着他走进一间小小的船舱。小舱像个茶座,靠窗摆着方桌。两边各有一条长凳,地上不太干净,空气有些浑浊。
原良去推开窗,初夏的热风吹进来,带着水腥味儿和草木的气息。
安荛关上门,摘下斗笠放在旁边,好奇地问:“大人今天要去密州做什么?为什么要和杨九一样呢?”
原良坐下,看桌上的茶盏不太干净,没有为她倒茶。
目光柔柔地转向她,“阿荛,委屈你了,穿成这个样子来见我。”
安荛有些害羞,在另一边坐下后,看看身上灰暗的衣服说:“这是满礼的衣裳。我听说大人今日是便服私访,担心又惹出引人注目的事情,给大人添麻烦。”
原良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谢谢你为我考虑,以后不用这样勉强自己。我不认为你会给我添麻烦,以前的那些事情也不是麻烦,只是必经的考验。阿荛,你好像瘦了一些,是不是农庄里最近很忙?”
安荛抬起眼睛,触碰到他关切的视线,心头忽起异样。像被轻轻刺了一下,那种微痒而轻软的感觉,让她有些迷惑。
在些许失神中回答他:“我一直在为种橘树做准备,已经完成了平地和施肥的工作,王淳也帮了很多忙。”
原良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你的愿望是在农庄里种一片橘树,很快你就能实现它了。”
安荛问:“大人查案子,一定非常辛苦。去买橘树的事,会不会太给大人添麻烦了?”
原良摇摇头,“完全不会麻烦。我们先去密州办一件事,再去买橘树,这个安排一举两得。”
安荛释然地松了口气,不过,每当她和原良对视的时候,心就会猛烈地跳动。
她因此不敢再向他看过去,小声道:“大人,我听说叙州官衙的官员和小吏们,都被关进大牢了。真的是这样吗?”
原良点点头,将杨九的方扇放在桌上,“你可能还不知道,丁老儿死了。那个命令杀手们去前亭山围堵我的丁老儿,黄二首和亲兵们费尽力气地抓到他以后,他被毒死在大牢里。这说明他们不想让丁老儿开口,他们的人已经渗透进了官衙的角落。”
安荛吃惊地问:“丁老二死了?大人一定还有继续查下去的线索吧?如果衙署里有各种阻碍的力量,大人会不会非常辛苦?”
原良看着她闪闪的目光,和毫无掩饰的关切,笑笑说:“不过是一个丁老儿。他做的坏事太多,死不足惜。他们以为除掉丁老儿以后,就会让我无计可施。可是我并不这样想,丁老儿的死也可以作为我向他们开刀的借口。既然官衙里有内贼,既然他们都不可信,正好将他们全部都关起来。这样就变得省心多了。”
安荛眨眨眼睛,“大人,你已经有其他看破案情的途径了吗?是不是今天…就是要为查案,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猜的对”,原良说:“我们今天要去证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数月以前,杨九在密州发生了一件意外,从而发现了私运武器这个秘密,也就是今天发生这一切的根源。”
安荛想了想,“大人,五道会和武器是叙州的案子,为何需要去密州查证?莫非密州也有关联?”
原良笑了笑,“恐怕这件事的主谋,既不是叙州,也非密州。糟糕的是,叙州和密州的官员们无视这样危险的事情,发生在他们的治下,只能说难辞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