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胡乱摸索着,指尖划过坚硬的石块。就在窒息感彻底淹没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的指尖猛地扣住了一块边缘尖锐的碎石。
边随青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狠劲,她用仅剩的力气,猛地挥动手臂,抓起那石块,对准维西西里那张近在咫尺、精致却如恶鬼般的面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一击终究没有命中要害,却极其惨烈地擦过了维西西里的眼角。
温热的鲜血流下,如同廉价的红油漆般糊住了他可怖的双眼。剧痛让维西西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那双死死扼住边随青喉咙的手,因为生理性的痉挛而有了短短几秒的松动。
但也仅仅只是那几秒。
维西西里的报复来得比刚才更加扭曲、更加疯狂。他的手掌再次收拢,试图将边随青彻底拖入寂静。
那几秒的停顿已足够让边随青从窒息的深渊中抓回一线生机。
生存的渴望被彻底点燃,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她找准方位,手指死死扣住那锋利的石块,用尽全身的力量,重重挥起。
“砰!”
石块与骨骼撞击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沉闷而惊心。
一下。
两下。
三下。
鲜血瞬间迸溅出来,滚烫而浓稠,细密的红点落满了边随青的脸颊,甚至溅入她的唇齿。
随着维西西里的倒下,那些石壁和数不清的虫子在扭曲中崩解,取而代之的是森林里那熟悉的、混杂着灰烬与花香的甜蜜。
边随青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胸腔像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发出拉锯般的喘息声。
她松开手,因为力道过大,锐利的棱角早已割破了她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泥土里,她却浑然不觉。
边随青颤抖着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血迹。
维西西里的血,混着她掌心渗出的温热,在她的皮肤上涂抹出狰狞的痕迹。宛如刚刚从地狱深处爬回人间的恶鬼。
噩梦结束了。
灰烬随风散去,森林那腐朽又清冷的泥土气息重新灌入边随青的鼻腔。
她侧过头,看向那个瘫软在血泊中的少年。
维西西里恢复了成年的模样。那张总是带着笑意漂亮的脸,此刻被凝固的血块糊得面目全非。那些白皙的皮肤在血色的衬托下显得近乎透明,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边随青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凑近他的鼻翼。
一点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温热扫过她的指尖。
“呼……”
边随青脱力般地垂下手。还好,没死。
她可不想背负一条人命。
这一天经历的荒诞事已经让边随青的大脑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牢里,不知道为何幼年的维西西里要掐死自己。
是幻境吗?
又或者是什么不在她认知内的奇异魔法。
边缘青第一次对这个有魔法的世界产生了真切的恐惧。
她有些想念阿尔雅了,控制狂总比面前这个莫名其妙要掐死她的神经病好。
边随青盯着维西西里那张紧闭双眼的脸,指尖抚过颈间那道火辣辣的淤青。
那一刻,劫后余生的惊恐变成了纯粹的火气。
善良是有额度的,而维西西里已经透支了。
“艹他大爸的神经病……”边随青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她猛地跨坐起来,对着维西西里那张血淋淋的脸,左右开弓——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森林里格外的响亮。
边随青的手心被震得发麻,看着维西西里的脸被打得侧向一边。
爽!
她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的委屈、愤怒和窒息感全部吐出去。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她太久的喘息时间。
“唳——!”
一声刺耳的尖鸣猛然划破了森林的死寂,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紧接着,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复彼的低吼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边随青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嘴唇,口中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气。
兽潮要来了吗?
她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呆了,再不离开森林,那些魔兽会将她生吞活剥的。
边撑起酸软得像棉花一样的双腿,找准了一个动静相对微弱的方向。
她没有再看地上生死未卜的少年一眼,转身离去。
维西西里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