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新的噩梦吗？”

维西西里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淡。

不愧是他亲手修改的阵法，噩梦编织出来的边随青，真实得让人作呕。”

他看着那个僵在原地的少女，突然轻轻低笑起来。那笑声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气流，回荡在潮湿的石壁间。

怎么，连梦里的丑八怪要和和现实一样，再次不自量力地将他从这片安稳的泥潭中叫醒吗？

似乎是被自己这荒唐的想法彻底逗笑了，维西西里的笑容开始不受控制地扩大。

“哈哈……哈哈哈……”

他开始大笑，笑声越来越高亢，像是一个被强行拧紧了发条的破旧机器。

随着他剧烈抖动的身躯，那些原本密密麻麻覆盖在他身上的虫子，像熟透的果实，簌簌地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边随青自然听到了那笑声。

那声音并不清脆，还带着独属于孩童的稚嫩。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艰难地转过头，视线越过肩膀看去。

那是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正在大笑。

他的笑声那样真切。因为笑得太过用力，他那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肺部就会炸开。

这种疯狂的情绪似乎感染了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生物，地砖缝隙里、石壁阴影处，那些虫子扭动得更加起劲，像是无数翻涌的黑色浪潮，围绕着这个幼小的祭司尽情起舞。

边随青想移开目光，但是眼前诡异的画面让她僵在原地，久久没回神。

直到笑声戛然而止。

维西西里察觉到了边随青的目光。

像是进行一个充满乐趣的恶作剧，慢慢地、一寸寸地抬起头，对上了边随青的视线。

边随青一瞬间就想到了维西西里。

耀眼的红发和精致到雌雄莫辨的五官，除了维西西里，她想不到其他人。

面前是幼年的维西西里。

在那抹昏暗、摇曳的烛光下，他那头耀眼的红发狼狈地散落在脸侧，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

画面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近。

它们无声地、大摇大摆地爬过他光洁却惨白的额头，越过那道如画般的眉骨，最后顺着眼角，在边随青惊恐的注视下。

缓缓爬进了那双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眸。

边随青的头脑像是被人用重锤狠命一击，砸得她眼冒金星，耳畔瞬间只剩下一片刺耳的鸣音。

那种强烈的、超越了人类接受底线的视觉冲击，像是一把钢刷，生生刮过了她的胃壁。

喉头翻涌起一阵苦涩的酸意，边随青终究没能忍住，她猛地偏过头，撑着膝盖，“呕”地一声，将胃里的酸水与恐惧一同吐了出来。

她被恶心吐了。

世界在那一秒陷入了死寂。

维西西里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滩污物，原本麻木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一个小点。

一种令人胆寒的、如恶鬼般的暴虐随着边随青这一声呕吐悄悄点燃。

“你也觉得恶心，是不是？”

维西西里的声音很轻。他心底那点因脆弱而生的、可悲的羞耻感，在边随青的沉默中迅速发酵，最终被滔天的愤怒所吞噬。

凭什么连这个善良到愚蠢的丑八怪都无法接受他！

边随青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还未从那堪比恐怖电影的恶心画面中回过神来，维西西里这声如泣血般的质问，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生生钉在了原地。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地牢中膨胀、发酵，不断压缩着这狭小空间里仅存的氧气。

边随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却找不出任何词汇来回答。

她该怎么回答这显而易见的问题呢？

时间被无限拉长。

维西西里等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

终于，沉默压垮了维西西里，将他仅存的理智彻底折断。

他毫无预兆地扑上来，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反扑。

边随青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下一秒，冰冷刺骨的手指便死死扣住了她的脖颈。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仿佛要撕裂她的血管，将她的灵魂也一并掐断在这一片腐烂的地牢里。

维西西里凄厉地笑着，那笑声刺穿了地牢的死寂，泪水混合着指尖溢出的血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边随青颤抖的睫毛上。

“既然你也觉得恶心……”他死死盯着她，瞳孔里是无尽的怒火，“那就去死吧！去死吧！”

求生的本能如同在灰烬中复燃的火星，逼着边随青在黑暗边缘疯狂挣扎。

她拼命地去掰维西西里的手，指甲在那干瘦的手背上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眼前的身躯是那么的瘦小，边随青却在那一刻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双扼住她喉咙的手是那么宽大，充满着无尽的力量。

边随青的视线开始涣散。

颈部的剧痛让她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氧气的缺失让眼前的地牢开始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