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棠听罢，抬起头，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诧异，仿佛没想到她竟然能识破自己的身份。

洛月升神色平静，继续说道：“而今的毒王宗弟子，倒也出息了。不仅能炼出冰蚕茧这般至阴至寒的剧毒，还能复刻出古籍医典中记载的醉海棠——此香能让人瞬间软瘫无力，重则昏睡半日，不易察觉，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沙棠眼中的惊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不甘与怨怼，她冷笑一声：“我道为何萧璟琛没有中醉海棠之毒，原来是身边多了你这么一位识毒解毒的高手，老天还真是不长眼！”

老天长没长眼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没长眼。洛月升心中冷笑，如此炼毒高手，怎么就轻易被朔北利用了？

她语气平静地继续道：“想必是你将冰蚕茧交给朔北人，由他们伪装商队将染毒香炉送入王府。他们再暗中查访，发现香炉不在王爷房内，大军压境逼迫王爷毒发的计划落空，便诱导你入府行刺——成则除掉永安王，不成亦可引开王府的人手，趁机掳走他最在意的人。”

沈跃神色凝重地点头，他查过那支商队，其离开云州后便销声匿迹，显然是朔北人伪装，王妃的推测十有八九是真。

洛月升看着沙棠，语气陡然软了几分，眼底还添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连声调都放得柔婉：“你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罢了，从头到尾都是个弃子。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事成之后把你丢在这儿任人宰割，你倒好，还替他们守着秘密，图什么呀？”

她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虚虚点了点沙棠的肩膀，那模样，惋惜又无奈，“说句实在的，我都替你不值——这么好的炼毒本事，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传出去，岂不是丢了毒王宗的脸面？”

沙棠周身气息微颤，心底早已翻涌如潮。自被擒那一刻起，她便隐约猜到自己被利用，只是仇恨太深，不愿承认。此刻被洛月升点破，她强装镇定，可指尖死死抠着地面、脊背紧绷的模样，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愤恨与不甘。

洛月升见状，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连忙乘胜追击：“所以啊，别再执迷不悟了，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朔北的人藏在哪里，小公子又被他们带到了何处？”

沙棠缓缓抬头，嘴角勾起冰冷冷笑，眼中满是决绝：“利用又如何？光凭我一个人，的确连接近萧璟琛都不可能，如果不被利用，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报仇。如今虽未能亲手结果他，但能让他和我一样尝尝失去至亲之痛，倒也不错。”她说着，双眼泛红，脸上却扯出狰狞笑容，绝望与恨意令人心悸。

洛月升见状，继续道：“我们已在柴房找到夏眠，她只是被迷晕，并无大碍。今早我去云夫人房内，发现香炉暗格被动过，想来应是你去检查过冰蚕茧；那晚在祠堂，你用的是醉海棠而非其他致命毒药——你并非无情之人，恩怨分明，不愿伤害其他无辜。”

见沙棠眼神微微松动，洛月升立刻收了方才的柔婉，语气陡然急切，还故意皱紧眉头，眼底堆起几分“焦急又无奈”的神色，连语气都带了点夸张的恳切，像极了苦口婆心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我的好姑娘，你醒醒吧！那个孩子才多大点，懂什么恩怨？跟你兄长的死又有何关系？你要是再不说，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恐怕就只剩……”话说到一半，她故意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刻意的悲戚，轻轻咬了咬下唇，一副“我都不敢往下说”的模样，实则目光紧紧锁着沙棠的神色，观察她的反应。

沙棠依旧沉默不语，神色复杂，眼底翻涌着挣扎。

沈跃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开口劝道：“沙棠，你倒是说话啊！小公子是无辜的，不能因为你的仇恨，害了一个孩子的性命啊！”

沙棠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沈跃，泪水混着恨意：“你闭嘴！别用那个名字喊我！你根本不知道，自兄长死后，我，我们乌苏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沙棠早就死了，死在兄长逝去的那天！”

洛月升心中微叹，看来她也是走投无路，才加入毒王宗、投靠朔北。可此刻，小公子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她没时间同情她。

她既在意乌苏族人的境遇，那不如…

她沉思片刻，语气沉重地开口：“你一心只知复仇，可曾想过？乌苏族人多居北境，如今北境太平，全靠萧璟琛镇守。他若因此受到重创，朔北大军趁机来犯，敌军的铁蹄践踏的便也是乌苏的家园，届时烧杀抢掠，民不聊生，会有更多人像你一样，失去至亲、骨肉分离，你真的忍心？”

沙棠浑身一震，眼中恨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动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唇微微颤抖，心底的防线已然松动。

洛月升趁热打铁：“你说你兄长痛恨朔北，绝不会与他们勾结，那他的通敌叛国，会不会也是朔北的阴谋？他们能毫无顾忌利用你，自然也能设计陷害你兄长。你连真相都未查清，便与朔北合谋，还连累了无辜孩子——这孩子与你兄长的死毫无关系，即便你报了仇，他的在天之灵，能安息吗？”

沙棠眼中闪烁，嘴唇哆嗦着，显然被触动，却依旧紧咬下唇，不肯开口，指尖攥得发白。

此时，洛月升看着她依旧强撑的模样，心中虽急，脸上却陡然换了副神色——眼底的急躁褪去，添了几分“破罐破摔”的戏虐，故意激她：“行，算你厉害！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嘴硬。反正被连累的不是我，丢性命的也不是我，等小公子真出了什么事，王爷迁怒下来，第一个饶不了你，到时候，你可别哭着喊着说自己后悔了啊！”她说着，还故意背过身，装作一副“懒得管你”的模样，实则用眼角余光偷偷瞥着沙棠，等着她松口。

沙棠却依旧不肯松口，真是冥顽不灵，软硬不吃！

洛月升暗暗深吸一口气，暗忖：只能祭出大招了。

她缓缓俯身，凑近沙棠，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知道，被朔北人抓走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萧璟琛的亲生儿子，他是……”

“王妃！”沈跃大惊失色，连忙开口阻止，神色慌张——这个秘密太过重大，绝不能轻易泄露。

几乎是同一时刻，房间门口也传来一声急促的喝止：“王妃！”

洛月升与沈跃同时转头，只见房门被推开，萧璟琛一身风尘仆仆，衣袍沾着露水与尘土，显然刚从外面搜寻归来。

他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与紧张，快步上前，目光紧紧锁住洛月升，语气急切中带着阻止，显然已听到了方才的话。

但是洛月升并未停下，她字字清晰，铿锵有力：“他是你兄长的亲生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