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升的话语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昏暗的小屋内，震得在场三人皆僵在原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萧璟琛周身的疲惫焦灼，顷刻间尽数被沉沉冷意取代。他眸光沉沉，默默审视着眼前的女子，深邃眼底情绪层层翻涌，惊愕、费解、忌惮交织在一起，心底万般疑窦丛生：她居然发现了这个秘密，如何发现的，又发现多久了。

沈跃更是惊得浑身一震，脚步踉跄了一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此事极为隐秘，整个永安王府，除了他和几位心腹亲卫，再无人知晓，王妃不仅知晓，竟还在这般关键的时刻，对着沙棠全盘托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沙棠。

她先是愣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决绝与崩溃还未褪去，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澜，泪水僵在脸颊上，死死盯着洛月升，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抗拒：“不可能！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你，是你们为了套我的话，故意编瞎话骗我的！”

她疯狂摇头，想要试图推翻这个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实，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昨日她远远瞥见过那个软糯弱小的小公子，眉眼轮廓、肤色样貌，分明和寻常中原孩童截然不同，带着乌苏族人独有的特征，先前因为一心只顾报仇而刻意回避，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确似乎与兄长有几分相似。

洛月升将她眼底的动摇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已然彻底崩塌，只需再添一把火。她不急不躁，语气放缓，却字字笃定，拿捏着分寸缓缓开口：“你昨日潜伏西苑，应该亲眼见过小公子的模样，对吧？”

说着，她抬眼扫了一眼身旁神色凝重的萧璟琛，又将目光落回沙棠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你觉得，眼前这位永安王，和你记忆中的兄长相比，那孩子的样貌更像谁呢？”

沙棠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小公子的模样，又与兄长的面容重叠，嘴里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茫然与不敢置信：“不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洛月升见状，趁热打铁，语气愈发坚定：“我记得那个孩子，蜷曲的长发，高挺的鼻梁，还有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双眸的颜色……”她故意顿了顿，缓缓俯身，凑近沙棠，细细端详着她的脸庞，而后一字一顿，砸破最后一层防线：

“没错，那双眸子，和你的双眼，几乎一模一样。”

“王妃！你僭越了！”萧璟琛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与威严，他猛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洛月升，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此事关乎重大，绝非可以随意言说之事。

“僭越？”洛月升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嗤笑一声，眼底锋芒尽显，语气陡然拔高，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尖锐：“我若是再不僭越，一味守着规矩、畏手畏脚，难不成要坐等给那个孩子收尸吗？但凡掳走他的朔北人精明一些，此刻早已识破秘密，你我真的还有时间在这里讨论僭越不僭越？”

萧璟琛听罢，眸光深沉，一言不发。

她转头重新看向沙棠，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催促，还有恳切：“若他们发现了这孩子其实是乌苏人，而并非永安王的血脉，究竟会有何后果，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沙棠！告诉我，朔北贼人如今藏在何处！”她厉声喝道。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瞬间击溃沙棠最后一道心防。悔恨、恐惧、愧疚齐齐席卷而来，泪水再度汹涌滑落。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偏执恨意尽数散去，只剩疲惫与妥协，哑声开口：“吟霜阁。”

萧璟琛与沈跃同时一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沙棠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补充道：“我不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在哪里，但他们每次与我商议的地点，都是在吟霜阁。那里，恐怕是他们在云州的据点。”

萧璟琛神色一凝，不再多言，迅速朝沈跃递去一个眼色。沈跃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带人去查探！”说罢，便转身快步冲出了房间，脚步声急促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