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升醒来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被褥上残留着一点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军营里特有的铁与皮革的味道,证明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帐内天光已是大亮,透过帐帘缝隙,漏进几缕带着尘粒的光柱。
她坐起身,昨夜混乱的碎片骤然翻涌上来 ——
他惊惧的冷汗,沉重的呼吸,绝望的自白……
她激烈的驳斥,还有最后那句不由分说的……
“有道理就赶紧睡!”
以及…… 她亲手将他按回枕上、替他掖好被角的动作。
洛月升浑身一僵,猛地抬手捂住了脸。
要命!
她昨晚都干了些啥?!
怎么就一时脑热,对着那位杀伐决断、心思深沉的永安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育”?
还、还命令他睡觉?!
这里可不是神药谷,无人再由着她肆意妄为、没大没小。
洛月升!在临安那几年不是已经都规训好了吗?时时谨记,谨言慎行,谨小慎微?
怎么一到北境,一到他面前,就什么都忘了?什么混账话都敢往外蹦?!
你又不是真的来做他的王妃的?!
你忘了你此行真正的目的了吗?!
她一边在心底对自己进行了一番疾风骤雨般的痛斥,一边用手在嘴边轻轻拍打自己,懊恼得几乎想用被子把自己闷死。
就在此时,帐外便传来士兵恭敬的声音:“王妃,早膳已备好。”
她迅速平复好心情,换上“端庄温婉”的王妃的模样,“进来吧。”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一名年轻士兵端着食案低头走进,将几样餐食一一摆放在小几上。一碗熬得绵稠喷香的白米粥,两碟清爽的腌渍小菜,甚至……还有一碟精致小巧、一看便知不是军营大灶能做得出的桂花糖糕。
洛月升目光在那碟点心上停留了一瞬。军营早膳,能有热粥小菜已是不易,这碟点心……显然是有人特意吩咐准备的。
她未再多言,默默用膳,将整碟桂花糕都吃尽了。昨夜本就未饱腹,此刻确实饥乏;再者,既是那人一番心意,她也不愿拂逆。
填饱了肚子,沮丧懊恼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收拾停当,她深吸一口气,掀帘出帐。
军营里操练的号子声、士兵整齐的踏步声、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混合成一股充满生机与力量的洪流,冲散了帐内残留的那点微妙私密的气息。
她很快在一处校场边找到了萧璟琛。
他依旧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青铜面具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正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场中操练的士兵,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属于统帅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昨夜那个冷汗涔涔、自疑自苦、甚至透出几分孤寂脆弱的男子,仿佛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她缓步走上前,垂下眼睫,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恭谨行礼。
“王爷。”
萧璟琛闻声转过头,看着她恭敬谦逊的摸样,眉梢微挑。
又装。
昨夜那个言辞锋利、气势惊人,甚至敢动手把他按回床上的小女子,哪儿去了?
面具摘得快,戴得倒也快!
洛月升依旧垂着眼,声音轻柔,“臣妾……这便准备启程回府了。王爷吩咐的……推算毒发之日一事,臣妾回去后定会尽快妥善办好。云夫人的病情,臣妾也会悉心看顾,请王爷放心。”
看这分明是窘迫难堪,急着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