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准了你毒发的日子,大军压境。待你阵前突然不支,军心大乱之际,他们便可趁势猛攻。不说别的,抢回这云州,怕是十拿九稳。”
她说着,自己也不禁咋舌,低声揣度:“不过如今的朔北军中,竟有如此用毒高手……连冰蚕茧这等罕见刁钻之物都能炼制……”
照理,冰蚕茧这种东西,应是那个用毒路数极为阴狠的……看来有必要传信回神药谷,告之师傅。
“他们用毒,也不是头一回了。”萧璟琛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对沈跃道,“去查。那支途经此地、贩卖香炉的商队。凡是与他们接触过的人,一个不漏。”
“是!”沈跃领命,转身出帐。
萧璟琛的目光再次落回洛月升身上。面具后的眸光深静,在那片深沉里,却隐约浮动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复杂——是审视,是探究,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欣赏,甚至是钦佩的微光。
方才那一番抽丝剥茧的剖析,冷静犀利的判断,对药理毒性的了然于胸……他这位新王妃,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甚至比记忆中那个山谷里救他的少女,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机警和敏锐。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先前多了一丝沉凝的专注:
“王妃思虑周全,剖析入微。既已查明毒理,又可诊出本王中毒尚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清亮的眼眸上,那里面还跳动着未散的、属于智者的锐利光芒。
“不知王妃……是否也能推算出,若无干预,这毒力蓄积至发作的原本之期,当在何时?”
算那个作甚?洛月升狐疑,你又不会真的毒发了。
随即她心念电转,瞬间了然——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恍然与兴奋,那是棋逢对手、窥见妙招时的灼亮光彩。
“王爷是想……”她微微睁大眼。
“将计,就计。”萧璟琛缓缓吐出四字。
“高明!”洛月升抚掌,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已漾开一抹成竹在胸的灵动笑意,“这个简单!包在我身上。只要知道香炉在您手中的确切时日,您大致接触的频次,再结合您如今的脉象,推算出毒力蓄积至发作的大致的日子……基本没问题!”
她说着,已有些跃跃欲试,转身便想走:“我这就回去仔细推算,尽量将日子缩至最精确……”
还未踏出一步,手腕忽地被另一只手握住。
是萧璟琛。
洛月升疑惑,刚要开口询问,却听他道:
“此刻已是戌时三刻。”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军营距王府尚有数十里,夜路昏暗,恐有不妥。”
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在她因方才一番疾言、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缓缓道:
“今夜,恐怕要委屈王妃……”
洛月升心头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在本王的营帐之中,暂歇一晚了。”
帐内一片寂静。
洛月升脸上的兴奋与灵动瞬间冻结,慢慢转化为一片空白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随即本能地猛地将手从他掌中抽回,向后退了半步,这才强自镇定下来。
“啥?”
她呆呆地、一字一顿地重复,
“过、过夜?在……你的营帐里?”
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难以置信的微颤。
——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