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直视萧璟琛：“这里的百姓，当真有活路么？”

一个自小养在庄子上的深闺小姐，竟能将两国局势、边民之苦看得如此透彻痛切。

萧璟琛定定地看着她，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神情，唯有那双眼睛，深处似有微澜掠过。

良久，他自嘲般地低声问：“那你……不怕我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洛月升摇了摇头，目光炯炯坚如磐石：“曾有人对我说过，永安王是一位宽厚，正直，勇敢的将领，他之所求，不过是一方百姓的安居乐业。”

“我相信他，”她微微一顿，转向他，声音清晰而有力，“所以，我也相信你。”

他？他是谁？

萧璟琛背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脑中回想起当年在山谷中的对话，

“为何非要把北境的城池夺回来，老百姓根本无所谓谁来做皇帝，打仗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何必如此，不如相让于他朔北...”少女不解。

“让？我大晏疆土，凭何而让？”蒙眼少年的话语铿锵有力。

“北境过后便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他朔北要的根本不是几座城……他们想要的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况且，以朔北的蛮横的民风，只知烧杀抢掠，焚烧城池，更将女子视为牲口，父妻子继、兄死娶嫂…”

“若当真将北境拱手想让，百姓们会有好日子过吗？”

那话语，那神态，那不容动摇的坚毅与信念……甚至那“父妻子继、兄死娶嫂”的说法，都与记忆中那个小屋里，他与少女的争辩，惊人地重叠。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而了然地笑了。那笑声不再冰冷，不再讥诮，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感慨的意味。

“请问夫人口中的他，是何人？”

“呃…”洛月升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恍惚，仿佛被某个遥远的画面牵动了心神。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触了一下腰间那只从不离身的荷包，随即迅速恢复清明。

“不重要，就是一位故人罢了，并无深交。”

萧璟琛眼中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但很快，那抹失落便被更深沉的审视取代。他不再追问，只是将那份翻涌的疑窦与希冀，沉沉地压回心底。

“既是为我而来，”接着缓缓道，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探究，“那…王妃，你在此处，于我，于北境，究竟……有何用处？”

成了，上钩了。

藏了半分真心的戏果然逼真。

起码在为何而来这件事上，他已经相信了。

洛月升在心底悄然松了口气，她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清亮的笑意。

“首先，”她神色一正，语气里带上了属于医者的镇定与权威，“据我今日诊察——云夫人的病，我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