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而来?
这轻轻一问,却仿若有千斤之重一般。
不愧是镇守北境的永安王,的确难以糊弄。
从朝堂大局,到个人情感,分明已说得清楚明白,他却还是不信。
真是难搞。
洛月升暗自长吁一口气。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看来今日不说些真话,是过不了这关了。
她抬起脸,目光里的柔弱与娇媚如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片清亮而坚毅的光。
“我并未说谎,”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句敲在寂静中,“我的确,是为王爷而来。”
方才那“乖巧”、“柔弱”、“含情脉脉”的伪装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镇定与果敢。
她甚至刻意挺直了脊背,像一株不易折断的翠竹,昂然立在书房沉凝的空气里。
连自称,也从“臣妾”变回了“我”。
脱去了戏子的外衣,仿若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她。
萧璟琛面具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动。
侍立阴影中的沈跃,更是愕然抬了下眼,——王妃这气势,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我知道王爷的事迹,”她缓缓道,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面具边缘,
“自请镇守北境,不夺回大晏所失的城池,誓不离开。”
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当年朔北狡诈,于和谈之际悍然出兵,老王爷战死北境,大晏连失五城。奉命和谈的宸王亦身负重伤。朝中兵将匮乏,人心惶惶,陛下与半数朝臣竟生弃地求和之念。
彼时,尚是少年的萧璟琛自请出征,于金殿之上立下重誓:不夺回北境全部失地,誓不还朝。
自此,年轻的郡王将自己的一生都困在了北境,铁马金戈,烽烟相伴。
他亦未曾失信。连年血战,云州、檀州、瀛州三地接连光复。
可接踵而来的,是帝王猜忌,朝臣谗言。连年征战未为他赢得半分体面,反在临安落下“刚愎自用”、“拥兵自重”的恶名。
最终,在他拼死夺回云州、欲乘胜追击之时,陛下十三道圣旨连发,严令休战。
“我知道,”洛月升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了然,“王爷根本无心朝堂权柄之争。所求不过完成父亲的遗志,守住大晏国门,让北境百姓不必颠沛流离。”
书房内一片死寂。一旁的沈跃屏住了呼吸,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微凸。这番话,句句砸在他和北境将士的心坎上,尖锐、疼痛,却又……无比真切。
萧璟琛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不觉得,如陛下与朝中诸公所言,这般打仗劳民伤财,空耗国力?”
“我大晏疆土,”洛月升毫不犹豫,声音陡然清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凭何而让?”
她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北境若失,其后一马平川,等于将国门洞开,任由朔北铁骑长驱直入!朔北狼子野心,所求岂止是几座边城?他们要的,分明是我整个大晏山河!”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况且,朔北民风野蛮,只知烧杀掳掠,毫无人伦纲常。女子丧夫,竟要转嫁其兄弟乃至儿子,父妻子继,兄死娶嫂,视女子如财物牲口。劫掠之后,坑杀降卒,焚烧城池,所过之处十室九空。若北境真落入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