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紧接着，一个略带惋惜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嗓音从红纱下飘了出来，语调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如沐春风的端庄，但内容却让人啼笑皆非：

“这桂花糕，糖放少了些，失了南方的润泽。”

“啧，核桃酥的火候过了，有些硌牙。”

“嗯……这枣泥山药糕倒是尚可，不知是不是按了临安的方子做的？”

喜嬷嬷：“！！！”

她眼睁睁看着那位端庄的王妃一边说着“体谅军务”，一边极其优雅地隔着盖头，准确无误地将一盘喜饼消灭了一半。

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既不会弄乱发髻，也不会碰倒茶杯，甚至听不到衣料摩擦的声响。

“呃……”喜嬷嬷一口气堵在胸口，进退两难。

洛月升仿佛没察觉到嬷嬷的僵硬，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又极其自然地伸手去够那盏本该两人共饮的桂圆莲子汤。

“哎哟！我的小祖宗！使不得啊！”喜嬷嬷顾不得礼仪，一个箭步冲上去，险险地托住了王妃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子孙汤！得等王爷回来……”

“嬷嬷不必惊慌。”洛月升终于有了大动作。她缓缓抬手，优雅地揭开了那方大红喜帕。

刹那间，满室烛光映亮了她那张明艳却故作淡然的脸。她微微蹙眉，看向那碗汤，语气中透着一种“为你好”的无奈与包容：“这汤放久了，凉了喝只会更伤身。王爷久在边关，得喝热乎的汤才能不伤脾胃。”

言下之意，这碗子孙汤，永安王是无福品尝了。

她站起身，身姿窈窕，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可这浪费了多可惜，我一个人，努努力，说不定也能把‘子孙满堂’这意头给圆回来？”

喜嬷嬷被这一套“深明大义”的理论砸得头晕目眩，嘴巴张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只见洛月升理了理并没什么褶皱的嫁衣裙摆，然后，在喜嬷嬷绝望的注视下，稳稳端起了那盏象征意义重大的桂圆莲子汤。

瓷盏温热，甜香袅袅。

她举盏，对着虚空——或者说，对着那位素未谋面、且显然不太想见她的新郎官的方向——认真地一敬。 “夫君辛劳，妾身代饮，愿以此汤，暖君心脾，佑君安康。”

接着，在满室红烛的映照下，在北境寒风永不止歇的呼啸伴奏中，这位新鲜出炉的永安王妃，仰起脖颈，将那盏本该两人分食、寓意着“早生贵子”的甜汤，一滴不剩，喝了个干干净净。

“嗝~”

一声极轻、极克制，却依然清晰的饱嗝，在这落针可闻的喜房内悠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