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华北分部·授旗

天屯广场的旗杆，在授旗仪式的前一日方才搭建完毕。九丈高的杆身，全部由旧城墙上拆下来的青石条拼接而成。石块经过打磨，触感粗糙却干净平整，杆顶嵌着一枚铁环，绳索从中穿过，长长垂落在杆身一侧。凛冽的西北风从华北平原浩荡席卷而来，吹得悬垂的绳线轻轻摇晃，好似一根拨动过后，慢慢归于沉寂的旧弦。

授旗当日清晨，小宇抵达天屯。他穿过广场边缘整齐列队的队伍，不少修士一眼认出了他，却无人出声呼喊。众人只是偏过头目送他走过，视线相撞的一瞬，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等他走远之后，才悄悄松出一口气。他径直穿过广场，在旗杆前方稳稳站定。身后跟着苏瑶、孤鸿子、万象真人、无名青年一众从泰山北上的核心成员。他没有回头张望身后众人，也不曾抬眼看向杆顶的铁环，就静静伫立原地，等候仪式开启。

旗杆前方的广场早已人头攒动。三千余名降军排布在广场北侧，队列间距比起投降之初宽松了不少，许多人肩膀自然垂落，再也没有那种随时准备转身逃窜的紧绷感。他们身后，是从华北各个定居点赶来的千余名百姓代表，没有规整划一的行列，三三两两散落在广场南侧的空地之上。有人怀中抱着熟睡的孩童，有人手里拄着一根削好的木棍，还有人站在人群外围，低头拂去鞋面上沾着的泥土。更远一些，来自其余据点的观望者远远驻足，守在广场四周的屋檐、墙根与石阶之上，不远不近，默默静观事态。

林墨迈步走到旗杆基座之前，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叠放整齐的归墟阁大旗，由两名队员托举在臂弯之中。旗面折成规整的长方形，折痕笔直利落，晨光之下，布料泛出一层深沉柔和的哑光。

小宇走上前去，从二人手中接过折叠完毕的旗帜。旗身在掌心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形状，他转身朝前踏出两步，将旗帜递向林墨。林墨伸手接过，目光并没有落在旗面的徽章之上，双手稳稳将旗面托平，转身走向旗杆。他手掌握住布料边缘，掌心的温度与微凉的旗面之间生出一缕几乎肉眼难辨的白汽，转瞬便消散在清风里。挂旗的动作干脆利落，绳索穿过旗顶的扣眼，缓缓收紧。折叠的旗面一点点舒展，先是露出第一道弧线，而后第二道、第三道。恰在这时，一阵劲风自西北方向灌入广场，穿过人群的缝隙扶摇而上，抵达杆顶之时，恰好托住旗帜的下摆。归墟阁的旗帜，终于在华北的高空彻底展开——六色光环环绕着一枚黑色漩涡，纹样简约肃穆，晨光里浮动在明暗交织的哑光之中。

广场陷入短暂的沉寂。这段时间不长，刚好足够前排之人将旗上纹样从头到尾尽收眼底。一声呼喊陡然自人群响起，声音算不上洪亮，却清晰地传遍四方：“归墟阁！”

喊话之人正是站在队列前方的明阳子。喊完之后，他没有抬手示意，也没有高声重复。紧接着第二声呐喊从人群另一侧响起，随后便是第三声。零散的呼喊慢慢汇聚成连绵不绝的回响，恰似一汪缓缓涌动的水面，波纹一圈圈向着四周不断蔓延。

小宇踏上旗台，抬手轻轻下压。喧闹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翻滚的回声缓缓收敛，如同一扇厚重的大门慢慢合上，几番停顿之后彻底归于寂静。他的声音不算高昂，却清晰地送到广场每一个角落：“我不多言，只说一句。归墟阁绝不会成为第二个新天庭。新天庭告诉世人‘天道高高在上’，而归墟阁信奉‘人之本心在内’。我们不需要高高在上的天道，我们要的，是人自己站起来。”

他稍作停顿，确保这番话语落进每一个人的心底，而后继续开口：“待到你们站稳脚跟，想走便可走，想留便可留。归墟阁不会锁上任何人的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