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暗影反击
柳庄上空升起的浓烟,在林墨一行人抵达前便已飘了许久。
那绝非寻常炊烟。炊烟一缕一缕顺着烟囱慢悠悠往上飘,颜色素白,方向恒定。可柳庄头顶翻涌的却是漆黑烟柱,是路边干草垛被人为点燃燃起的火光。一捆捆拆下来的茅顶干草堆放在道旁,火舌贪婪舔舐柴捆,滚滚黑烟直冲云霄,被狂风打散之后又再度聚拢,贴着地面向南缓缓流淌。
林墨带着队伍走到村口,一眼就看见了路边堆积如山的行李。老旧木箱、粗布行囊、卷成筒的草席胡乱堆在一起,两辆满载家当的板车停放在一旁,车把上还挂着来不及收紧的干粮袋。袋口松松垮垮敞着,饼子的边角露在外头,被晚风一吹,很快便风干发硬。几名村民蹲在屋檐底下,正动手拆着自家的夯土墙,一块块土块整齐码在脚边,像是打算留着路上垫车用。还有人慢吞吞将叠好的破棉被搬上板车,动作拖沓沉重,仿佛这场漫长的迁徙早已耗尽了他们身上仅剩的力气。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着几位年长的村民。他们没有忙着收拾行李,只是安静席地而坐,膝盖上放着一只捆扎严实的旧提篮,篮边垂落的布条绳结,正跟着微风轻轻晃荡。
最先发现林墨一行人的便是树下的老人。起初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后背倚着槐树凸起粗糙的树根,偏过头望向村口,默默数着来人的数量,目光仔细打量着众人身上的兵刃与衣甲。片刻之后,他将膝头的提篮放到脚边,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他没有急着开口问话,视线缓缓扫过一众归墟阁修士,最后稳稳落在了林墨的身上。
林墨在距离老人几步开外停下脚步。他没有开口质问村民为何集体收拾行囊、是谁下令撤离,就静静站在原地,等候老人率先出声。老人的嗓音粗糙沙哑,好似常年被砂石打磨,语调沉重,一字一句都压着心底深藏的恐惧:“我们都听说了,你们比起从前的天庭还要狠,要把天底下所有凡人全都炼作容器。好几个村子,早就传遍这话了。”
话音落下,屋檐下打包行李的村民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的人手里还攥着尚未收紧的绳头,有的人手掌依旧搭在板车的车沿上,没人敢靠近村口这片空地,只缩在墙根的阴影之中远远观望。
林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老人脸上,语气平和,不带半分逼压:“这话是谁散播出来的?已经传了多久?”
老人顿了顿,费力在脑海之中搜寻那段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三天前,有一个过路商贩在村里留宿一夜,临走之前把这话留了下来。他说自己是从南边过来的,那边的村落早就传遍了这个流言。”
林墨没有继续追问那名商贩的样貌、衣着以及随身货物。他在村口伫立片刻,视线扫过阴影里惶恐不安的一众村民,转身迈步向着村子深处走去。狭长幽深的巷弄在脚下延伸,沿途不少人家门板紧闭。他在巷口转角短暂停顿,又走到村子后方那块被人踩踏得光秃秃的空地,最后停在了半边已经坍塌的旧农具草棚边上。棚中空空荡荡,地面散落着断裂的木柄与破碎瓦片,角落里面只余下一堆早就冷却透顶的灰烬。
探查完毕,他顺着原路折返回到村口。
明阳子早已在外等候,并没有贸然进村。见到林墨归来,他侧过头开口,没有半分主观臆断,只如实说出探查得来的结果:“我去过西边两座村落,流言一模一样,都是同一个商贩传出,散播时间同样是三天前。”他稍稍停顿,“这是叙事植入。暗影议会早就在华北各个定居点埋下了谣言的种子,不需要人手到处奔走宣传,只要旧统治者垮台,这些种子便会自行生根发芽。”
林墨沉默不语。他抬眼越过老槐树繁茂的树冠,望向村庄尽头遥远的地平线,片刻之后沉声下达命令:“把前方板车旁边的空地清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