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这样的嘛。”苏以盼半耸着肩,淡定地走到桌边,倒水喝。
“你不着急?”凌霖一把抢过她倒了一半的水杯,她快急死了。
苏以盼伸手想去抢,指尖碰到杯壁停住,也没有要缩回来再去倒下一杯水的意思,就那样凝固着,完全忘记下一步该干什么。
停顿五秒后,苏以盼“嗯”了声,尾音拖得很长,长得像在给自己留出的后路。
“我着急!”凌霖猛地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杯壁里的水剧烈地晃着,沿着玻璃内壁荡开一圈水痕,又迅速回落,撞出细碎的颤音。
她攀住苏以盼的肩膀,不停摇晃:“苏以盼!你在犹豫什么?!”
“你再不能恢复记忆,云宇峥就能被保释出来了。”凌霖指节绷得发白,连晃动的间隙都没放过半分,“到时候就真的没有办法……”
她自己原本挺气定神闲的,料定苏以盼在这么也会说句“都行”这种模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想到直接‘不着急’,现在该轮到她‘着急’。
凌霖到最后晃得有些脱力,也带着些无力:“……把送他进去了。”
林星苒心里也跟着一颤,但她心大很多:“不至于吧?我们证据准备得很充分,那个区长还有屈振都定罪了……”
她话还没说完,直接被两道目光同时看向。林星苒立刻抿紧了唇瓣,不敢再说话。
“苏以盼,看着我!”凌霖转头回来,眼神锐利,“失忆的人并不以为着丧失证人资格。”
“如果你只是单纯的记忆部分遗忘或者记忆模糊,通常仍具备作证资格,可以就仍有的部分记忆提供证词。”
“但你现在、你现在记忆串在一起了,串在一起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她们倒是可以分清苏以盼记忆的真假,其他人可分不清,也懒得去分清。
即使暗中操作,允许作证,可证言效力会受实质影响,通常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需要有其他证据互相印证,形成完成证据链。
现在,已经拿不出其他证据。
凌霖说得声音沙哑,觉得房间里的空气不够用,她把相同的急迫掰开糅碎讲述,换来的只有苏以盼更深的沉默,和别过去的脸。
耐心耗尽的那一刻,凌霖都绝望了:“你听懂了吗?”
苏以盼点点头,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再去接了杯水,还有闲心参入热水:“听懂了,但是……”
凌霖呼吸一滞:“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苏以盼抿湿唇瓣,淡然地说道:“我不认识云宇峥,况且……”
这才是最严重的地方。
凌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在齿间碎成毫无意义的气声,难怪苏以盼的记忆会胡乱串在一起。
原本存在的记忆消除过度,伪造的记忆植入太强硬。苏以盼的脑子无法兼容两套完全不同的叙述,身体本能地逃避痛苦,索性全都混乱编串在一起,捏成一份全是破绽又勉强能解释通顺的记忆。
凌霖心一狠,拿起掉在地上的绳子,一圈一圈地往手上套,是时候采取强制一点手段。她跟林星苒交换眼神示意:“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绑她走的。”
苏以盼不解地看向两人突然统一的战线,不经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干嘛?”
……
巨大的声响从客厅的方向炸开,紧接着是一连串哐啷哐啷的磕碰声,“咚咚”两声下去砸出肉碰肉的闷响,“砰砰”两声又沉又钝,像拳头打在了沙袋上,多了些皮肉颤动和绳子交缠一起的窸窸窣窣。
一直持续地透过厚重的门,传入卧室内,落入沈序舟的耳朵。
他难耐地清了清嗓子。总觉得有什么粘在了上面,睡意还没褪干净,眼前是雾蒙蒙的一片,吵闹声也随之化掉。
那层白蒙蒙的一片一点一点往后退。沈序舟侧躺着,脸朝向一侧,下巴微微收着,眼睫低垂,投下小片阴影,一副睡着了还在认真听人说话的模样。
他的眼皮不争气地一沉,又努力着支棱起来。
待到眼前的雾开始散去,先露出轮廓,再是眉眼。苏以盼的脸浮在那层尚未退尽的朦胧里,一半清楚,一半还融在雾里。
大概是今天睡得足够长的缘故,他意识混沌,竟然觉得苏以盼正乖巧地趴在床边,露出双倦怠的眼睛,无聊至极地打望跟等待。
那层白茫褪了好久都没彻底干净。沈序舟想伸手去摸确认真假,手指还没抬起来,对方先察觉了,主动用温热的掌心接住自己的试探。
“……吵醒你了?”苏以盼支起脑袋,朝自己伸过来的手递上一杯水,“喝水。”
沈序舟一愣,艰难地坐起来后,膝盖发软打颤的反应最明显。
他润了润嗓子,轻柔地将其放置到一旁,却发现苏以盼始终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
苏以盼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他隆起的腹部,睫毛偶尔轻颤一下,像被巨大沉重的念头轻轻碰了一下,但又很快被其否决,只能继续趴着等待。
沈序舟见她若有所思,总觉得来者不善,他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我没做错事吧?”昨晚他很听话的。
“嗯?”苏以盼明显慢了半拍,“没有,我只是在想……”
她刚才犹豫是否答应凌霖的那一瞬,是在纠结,纠结之后自己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沈序舟吗?
“想什么?”沈序舟帮她回忆,主动帮她回忆该做的事情,“今天还没有标记我。”
“哦,那确实,你刚醒。”苏以盼陡然来了精神起身,膝盖陷入床铺,目标明确地咬上他后颈的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