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一张文书,是送出青泽府的那一道关卡。
若军粮押运文书跟赈灾粮文书一样,说明军粮与赈灾粮用的是同一套押运章程。
那军粮会不会......
沈恒眼瞳颤了一下,捏紧了那张纸。
“这文书能看出来什么吗?”李殊玉撇撇嘴,“肯定早就粉饰得一干二净。”
说到这里,她突然道:“押运的人,知道其中弯弯绕绕吗?”
沈恒嘴唇紧抿,没有回答她。
他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多年前,他偷听到他爹说的那句话。
本来模糊的字句,现在突然有了实义。
“......以次充好,若是用于军粮,边军必定吃苦......”
他忽然感觉浑身冰冷,如同有人朝他后背泼了盆凉水。
“喂,喂!”李殊玉戳了戳他,不满道,“跟你说话呢!”
他猛地回过神,一时不敢面对她的双眼。
“可有什么不妥......”
“郡主。”他止住她的话,沉声道,“时间紧迫,我们需要找到账本。”
见他突然认真了起来,李殊玉有些愕然,先前不知是谁在床底耽误了片刻。
但她到底没说,感觉这些话有些亲密了。
惊异于自己的思绪,她心里默道,当务之急是查案。
她点了点头,慎重道:“一路上侍卫颇多,我不知付晖的书房在何处,还需打探一番。”
沈恒听着,没有说话。
“你跟紧我,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离开我。”
沈恒一愣,随即轻声应下。
两人悄悄摸摸,溜出了那间房,一同朝府衙深处探去。
许是暗一的伪装唬住了付晖,这一路竟没有遇到惊险。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存放账本之处。
这间房里堆满了卷宗,甫一进门,一阵浓厚的书墨气便传了来。
排列整齐的书架上,一卷一卷的卷宗整齐放着。
两人双双被震住,不知如何能在这卷宗山海里找到他们所需的账本。
李殊玉悄声说道:“暗一真有点本事,这府里的侍卫,不会都被唤去防着他了吧。”
沈恒跟着她进屋,轻轻掩上门。
“郡主。”他压低声音,“付晖此人不简单,暗一恐撑不了多久。”
“我需要郡主帮忙。”
李殊玉神色一凝,“你说。”
“年代久远的无需多看,只查今年。凡是涉及到赈灾粮,无论是来路或者去路,包括押运,看到与之有关的账目,便让我瞧上一眼。”
“好。”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分头在房间里找了起来。
李殊玉走到里侧书架,拿起一本卷宗,飞快地扫上两眼,若是没有看到沈恒交待的那些信息,她便立刻换下一本。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屋子里只剩下翻页声。
沈恒双眉紧皱,他手里的动作不比李殊玉慢。粗糙的纸页晃动在白玉指间,更加重了几分他身上读书人的气质。
唯独腰间的那把剑,有些碍眼。
又过了片刻,李殊玉迟迟没有找到沈恒所说的那些,她不禁有些心急,脸色难看了起来。
而沈恒,手指却在一本卷宗前,停了下来。
幽深的双眼紧盯书页,白黄的书页映在眸间,仿佛有火光跳动。
李殊玉见他那边没了动静,她便耐心缺缺地拿着手里的卷宗,朝他走了过去。
“可有什么发现?”
见沈恒表情严肃,她悄声问道。
“这是军粮的账册。”
沈恒回了句,听不出任何情绪。
“青泽府富庶,山路平缓。”她小声道,“无论是大军开拔,还是后续军粮输送,青泽府都会参与其中。”
沈恒轻轻嗯了声,便不再说话。
李殊玉见他如此专注,转身欲回到之前的书架前。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口哨。
“糟了。”
她即刻拉住沈恒,示意他将账本放回去。
“暗一怕是露馅了,赶紧走。”
李殊玉手里还拿着一本,她大步一迈,准备跑回去。
但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她看了眼沈恒,心里暗骂了句,把卷宗一卷,塞入袖中,拽着沈恒,就往另一侧门跑。
沈恒见她如此,便知情况紧急。
但一张泛黄的纸张,却从李殊玉袖中飘落。
沈恒拉了她一把,李殊玉回头,也看到那张纸。
若是留在此处,定然会被发现,有人翻看了账本,必会引起更多的麻烦。
来不及多想,李殊玉脚尖一点,纸张便飞了起来,她另一只手扬起,稳稳地捏住那张纸。
“快,原路返回。”
沈恒紧跟李殊玉,两人一路回到了先前翻进来的那处。
她一刻不停,带着沈恒便跳了出去。
两人立刻混入不远处的大街,消失在茫茫百姓之中。
“郡主。”沈恒才喘匀气,“暗一如何了?”
李殊玉脸色暗沉,低声道:“他被发现了,按照计划逃出青泽府了。”
沈恒一怔,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他和李殊玉会在账本上遇到麻烦。
“如今,青泽府内,只剩下你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