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忽地停住动作,捧起一把米,压低声音道:“这里的粮有问题。”
沈恒走近了些,“怎么说?”
“这里已离银安不近,天气不算潮。青泽府那边更是晴日居多,不该霉得这样快。”李殊玉将那把米在指间细细碾了碾,“可这些米里,已有一两成发霉了。”
她又连着翻查了几袋,脸色越发沉了下来。
“我看了大半,几乎都是如此。”
沈恒没出声,只静静听着。
李殊玉将手上的灰拍净,直起身来:“大致看得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沈恒上前一步,替她熄了手中的火折子。
四周骤然又暗下来。
下一瞬,一件外衣落在了她肩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跟着我。”
他低声说完,先一步拉开门。
外头仍旧无人拦阻。隔壁那间屋里的动静还没停,暗处那些人显然也并未把他们放在眼里。
两人一路折回房中,暗三和小五都已在屋里等着。
见他们神色都不算好,谁也没敢先开口。
“青泽府果真搅在其中。”李殊玉愤愤道,“可惜此次什么证据都拿不到。”
沈恒给她倒了杯茶,递到手边。
“郡主,只要做过,便一定能查到痕迹。”他淡声道,“今夜这一趟,已足够说明青泽府有问题,更能证明郡主当初来此的抉择没错。”
李殊玉转头看着他,心里那股郁气竟也被压下去一些。
他这人说话时,总有种让人不得不信的笃定。
小五瞧着气氛松了点,忍不住小声问道:“沈大人,卑职实在想不通,您是怎么把郡主光明正大带进后院的?”
暗三原本想拦,见沈恒神色还算平和,便没出声。
李殊玉闻言,也跟着看向他。
她又想起方才隔壁那阵古怪动静,语气里的好奇压都压不住。
“一旁闹出的动静又是为何?”
今夜这一遭,实在有太多事都超出了她往常认知。
无论是外头发生的,还是她自己心里生出的那些陌生反应。
“一旁?动静?”小五重复了遍,更加迫切地想知道。
三双眼睛望着沈恒,他的耳尖却悄悄红了。
糊弄李殊玉还算容易,可这两个暗卫却不一样。
见他半晌不说话,小五忍不住问李殊玉。
“郡主,一旁有什么动静?”
李殊玉犹豫了一息,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完全没看到沈恒欲阻止的神色,径直模仿了下。
“旁边有个女子,一直在叫,嗯嗯啊啊......”
此言一出,整个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小五一张脸先红后白,猛地扭头去看暗三。暗三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像是生吞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沈恒更是没料到她会说得这般直接,连神情都僵了一瞬。
“遇见他们......他们行事,是巧合。”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
暗三觉得这事若是让殿下知道了,他和小五怕是要掉层皮。
“沈大人,这如果是巧合,你讲讲你是如何带着郡主,明目张胆走进去的?”
他压着嗓子,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
李殊玉开口替沈恒解释道:“他与我扮成寻常夫妻吵架,混进去的。”
暗三“哼”了一声,怒气不住往外溢。
小五完全不敢说话,一动不动站在角落,巴不得大家看不到他。
李殊玉倒是很好奇,他们口中的行事和巧合是何意,便直接问了出来。
三人神色突地大变,两个暗卫脸上五颜六色,沈恒也不太自然,她更加疑惑了。
但沈恒还是回答了她,“那二人在行男女之事。”
“什么是男女之事?”
李殊玉追问得干脆。
这一下,房里更静了。
暗三和小五眼神乱飘,恨不得此刻地上裂条缝让他们钻进去。
沈恒也难得地卡了壳。
片刻后,他先稳住了神色,低声道:“郡主日后若成了亲,自然会知道。”
“那你们为何都知道?”
李殊玉眉心轻蹙,分明觉得他们在糊弄自己。
暗三再也扛不住了,硬着头皮道:“郡主,这事都是男子成亲之后,再告诉自己的妻子。”
李殊玉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三个人神色都怪得很,显然是打定主意不肯细说。
她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追问。
“罢了,不说就不说。”
她很快把心思重新拽回正事上。
“眼下知道了青泽府运出的赈灾粮有问题,我们后头的计划便更需慎重了。”
沈恒神色恢复得极快,仿佛方才那一阵尴尬根本不曾存在。
“不错。”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下一步,便是要查清楚,这批赈灾粮究竟是在何处、又是经谁之手被替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