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玉睁大双眼,几乎是被沈恒牵着一路带下楼去。
她脚下虽没乱,心里却早已被搅得一团糟。周遭人声、灯火、桌椅都像是虚的,她眼里只剩下那只扣着自己的手。
二人自二楼快步下了楼梯,又穿过大堂,径直往后院去。
沈恒中途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提醒:“小心脚下。”
李殊玉抿着唇,没应声,脑子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他到底要做什么?
进了后院,她才勉强定下神,匆匆扫了一眼四周。
官驿前头简陋,后院倒还算宽敞,一排矮房门窗紧闭,明面上竟无一人值守。
可李殊玉心里清楚,暗处绝不可能没人。
她方才那点乱意一到这里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警觉。
沈恒自然察觉到她骤然绷紧的身子。
“别紧张。”他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看。”
李殊玉侧头看他,眉心一蹙。
她倒不紧张,但他的安抚却如同清风拂面,让她呼吸更顺了几分。
沈恒却没再解释,只顺势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手仍扣着她的腕子,像极了正在哄闹脾气妻子的年轻丈夫。
“玉儿。”他低头看她,语气温和得有些过分,“还在生气?”
李殊玉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在做戏。
她心里虽还有些乱,反应却不慢,当即冷着脸甩了下手。
“谁生气了?你少碰我。”
沈恒非但没松,反倒收紧了一点,面上却仍是那副温温和和、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好,是我不好。”他低声哄道,“你要闹也先回房去闹,别站在这儿叫旁人看笑话。”
这话说得亲昵又寻常,像极了真夫妻间的低声争执。
李殊玉一边觉得别扭,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这戏做得实在像。
暗处果然始终无人出来。
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一拉一扯,在后院里闹了起来。
“都是你,这里的房间逼仄狭小,怎么睡得着!”
李殊玉也不甘示弱,接着他的话跟他吵。
沈恒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
“外间凉,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他握紧她的手,直直把她往库房里带。
李殊玉这时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恒带着她停在一间库房前,低声道:“进去。”
说完,便推门而入。
李殊玉不再迟疑,跟着闪了进去。
门一关,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这间库房里堆满了麻袋,空气中是浓重的粮食气味。窗缝里隐约漏进些外头的微光,勉强能照出一点轮廓。
李殊玉刚要往里走,旁边的房间似乎也传出了一阵阵的动静。
她瞬间被吸引,竖起耳朵往声音来源处靠了靠。
似是女子的说话声,又像是娇嗔,又有点哭喊。
李殊玉听得仔细,都没察觉腰间的手已经松了开。
她还听到男子的喘息声和闷哼声,越发不明所以。
于是她悄声问道:“他们在做甚?”
沈恒静了半晌,缓缓道:“趁着他们的动静,赶紧查探一番此间的粮食。”
他没有回答她。
思及粮食更重要,李殊玉摸着黑,朝房间内慢慢探去。
“你怎么不跟我一道?”李殊玉对他轻声嘟囔道。
沈恒朝她走了过来。
“拿着。”
他递给她一物,李殊玉勉强能看出是一小截棍棒。
“往里去,点燃火折子才能瞧得仔细些。”
他温和的声音传来,李殊玉赶紧接过,便按照他说的往里间走去。
“那你......”
“我在外间遮掩一番。”
李殊玉没再说话,按他说的点起火折子,借着那一点微弱火光,仔细翻查起库房里的粮袋。
一旁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李殊玉越听越怪,连手上的火苗都跟着晃了一下。
“怎么了?”
沈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声问了句。
李殊玉拿着烛火,慌乱中回头,暖光的灯火映上脸庞,双眼湿漉漉地看着沈恒。
昏暗的光线下,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喉间微微一滚,竟也没再说话。
偏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极软极媚的叫声。
两人之间那点本就说不清的尴尬,顿时又添了一层。
李殊玉立刻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继续去翻手边的粮袋。
“动作快些。”沈恒声音微哑,“我们也该走了。”
“嗯。”
李殊玉低低应了一声,强迫自己把心思全放回粮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