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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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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有人与自己杠上,谢晦已感到非常疑惑,不禁转头看向文凌,不无纳闷道:“区区一个发簪,居然能加到四百两?定州的有钱人这么多吗?”

文凌也坐直了身体,目光屡屡朝对面投去,满脸都是诧异:“鲜少有人追价到这种地步,对面莫不是文某生意上的敌人?可雅间客人的身份是保密的,真是奇怪。”

“主子,还加吗?”庄智一脸为难,站在旁边征询谢晦已的意思。

“加。”谢晦已再度颔首。

虽是铺张浪费了些,但这个价位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四百二十两。”庄智喊道。

听出谢晦已的锲而不舍,对面雅间终于沉默了。

随后,一名仆从掀开竹帘,露出了里面端坐的青年男子。

他五官俊逸明朗,声音谦和有礼,对谢晦已遥遥拱手道:“不知阁下何人?在下云海商会连某,内子生辰在即,还望贵人割爱于我。”

谢晦已觉得他有些眼熟,回忆了半天,终于在脑海里寻出个对得上号的名字。

“连子湘?他是定州人?”

“殿下认得他?”文凌问道。

何止?

谢晦已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当年在青州有过一面之缘,自以为入得了本王的眼,言语上多有骚扰,被本王一脚踢了出去,算不上熟悉,有劳文会长替本王介绍了。”

文凌惊讶了一下,而后不紧不慢地介绍道:“此人是云海商会会长,素来气量狭小,惯爱记仇。他年前刚与通汇商会联姻,虽是琴瑟不和,但两家如今在定州的势力不容小觑,否则也不敢在此时亮明身份,好让殿下知难而退。此举虽是坏了拍卖行的规矩,但也并不算罕见,殿下打算如何应付?”

谢晦已扫了一眼一楼的褚绥,思忖片刻后,拿定了主意。

“文会长不是叫我帮褚少东家一把?既是机会主动送上门,本王便只好抓住了。”

她自在一笑,随即对庄智轻轻一抬手。

庄智心领神会,与庄慧一左一右挑起一半竹帘。

整个拍卖行静了一瞬,就连坐在对面的连子湘也愣住了。

拍卖行中,难得一见双方同时亮明身份,只为争夺一件宝物的场面,更何况其中一方还是商会会长。

要知道,定州城真正说了算的是商会,除去定州三大商,其余几家商会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这人胆敢跟连会长公开叫板,究竟是什么来头?

众人抻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只见遮挡在三楼雅间的帘子缓缓升起,又停在半途。

竹帘之下,青金色蟒袍露出一角,阴影当中,贵人满身暗金流光溢彩,似盘踞于冬日的黑蟒,无声彰显了清贵威仪。

外界的灯火止步在窗格下半,照不清帘后人,却刚好照在纤长指节间。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盏。

“令正生辰在即,本王原该成人之美,可巧舍妹也念着这份生辰礼,本王怎好厚此薄彼?”

有关于楚王抵达定州的传闻,在城中已不是新鲜事了,见到蟒袍,又是一位女子开口说话,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零零散散地,人群渐次跪倒一片,声音震如响雷。

“参见楚王殿下!”

“免礼。”

帘后的谢晦已端坐不动,伸手虚抬,“本王今日只做市井闲人,诸位不必拘礼。拍卖行亦有行规,倘若连会长有意相争,各凭本事就好,本王无意以权谋物。”

这番话一出,连子湘脸上的谦和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对面坐着的是谢晦已,这下可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不能跟当朝亲王抢东西,更不想在定州失了面子,他索性替自己挽尊道:“楚王殿下赫赫威名,草民敬仰已久。既是殿下心仪,草民便只好割爱了,恭喜殿下。”

庄智等人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割爱?一个处事圆滑的商人,会不清楚如此言论会造成何种后果?

殿下表态在先,他退缩在后,衬得她们殿下是在仗势欺人呢!

韩不息也沉下了脸:“分明是他乱了规矩,现在还想倒打一耙?”

“他这是拿准了咱们殿下不会自降身份,当众骂他一顿。”绘生摩拳擦掌,转头看了谢晦已一眼,“殿下,让我顶一张伙计的脸过去把他解决掉!”

谢晦已暗自发笑。

她们一个跟着魑,一个跟着魅,时日久了,连性子都学了九成。

“别急,那不是还有褚少东家?”

谢晦已安抚了她们一句,随后提高了声音,话语里隐含问责之意。

“连会长此言差矣。这拍卖行里,掌槌定价、定夺去向的,从来都是褚少东家。你张口便说割爱,莫不是忘了你我皆是竞买之人,何来的‘割爱’一说?且交由褚少东家裁断便是。”

连子湘拱手一礼,矢口否认道:“草民并无此意,更不愿因此与殿下结怨,还请殿下明鉴。”

说罢,他惶恐不安地后退一步,将头埋得更低了,这副作态,倒真像是被权贵欺压,有口难言的无辜商户。

“他这扭捏作态恶心谁呢?”绘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当场骂出声来,“说他也不是,不说还心烦,谁想跟这种人纠缠不清啊?”

见惯商海沉浮,韩不息倒是反应了过来,“他矮了殿下一头,心里不服,这是在试探殿下的脾性呢。毕竟他身后站着两大商会,怎么也不想在这丢了颜面。”

文凌沉吟片刻后开了口:“不止,或许他存了旁的心思。近来商会生意不景气,殿下又根基尚浅,许是想踩着殿下的脸面给自家产业笼络人心。”

话音刚落,连子湘那头便又有了新动静。

“殿下,”他似是后知后觉,语句支支吾吾,状若羞怯,声量却是朗声高呼,“草民……当年确实对您一往情深,可时过境迁,草民……已有家室,更担着商会的职责,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到从前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连会长居然跟楚王有过旧情?

难怪他们会因为一支发簪争执不休,原来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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