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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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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青州拐卖一案证据确凿,加之,朝廷命官张全德死于非命,足以立案。他日朝廷必派钦差公开调查,以慰青州冤魂的在天之灵。再者,烛夜对盛朝领土虎视眈眈,此事绝不能不了了之。”

李灵濯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转头看去,才发现谢晦已正看着自己,她果然在听。

又见她轻轻一笑,仿佛事不关己:“只可惜张全德死得轻松,孙万福又跑了,不过我们拿了温渡之与刘开窍在手,顺藤摸瓜,不愁有水落石出的那一日。”

经年的风声从青州山林吹过,其中心事重重,唯有己知。

临近青州城,黑蛇止步于此,将那几人甩在地上,“嘶”了一声算是打招呼,高冷地转身便走。

谢晦已一路与李灵濯交换情报,说到最后,交出了他事先带给自己的红玉。

“你留着吧。”他推了回去,忆起地宫石室的交谈,又启口说道:“地宫里我已派去足够的人手,被困在其中的人、地宫通向别处的出口,怕是还要排查数日。若有消息,我会遣人登门通知你。不过,郎中不是巫医,瞧不出那枚蚁卵会对你造成如何影响,回头我会差人张贴布告,替你寻出散落在民间的古厉遗民。”

“这个不急,我有部下擅长诊蛊之术,回头叫她替我查看便是。”谢晦已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拜托道:“倒是昨日我以郡主名义暂摄青州军务,未经朝廷批复,回头我递个请罪折子上去,大人回京时可要记得替我美言两句。还有,我并非诈尸回魂,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这……”

说罢,她干笑一声,随后不无恭维道:“我听说那位是个不好说话的,大人,您可是御前红人,有您在圣上面前替我递上一言,可比我这远在西南的郡主折子管用千倍。您素来体恤边地苦楚,又最是秉公持正,此次之事若能得您周全,往后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李灵濯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暗里藏了几分揶揄:“御前红人谈不上,不过是比旁人更会揣摩几分圣心。”

顿了顿,他话锋微转,添了几分笃定:“青州危急,郡主临危摄权是为安民,本就是分内之事,折子递上去便是,圣上岂会不分青红皂白降罪?再者说,你在此案中立功甚伟,甚至可以说是大义灭亲。待京中传开此事,不说复你郡主之位,便是就此承继王府也是极有可能的。你只管如实禀告,该是你的一样不少。”

谢晦已这才长呼一口气:“那便再好不过了。”

忙完自己的正事,她才分出几分闲心关怀一下他:“此案牵连甚广,连朝廷命官都能遭人暗中灭口,手段狠戾至此,大人此行山高路远,还望一路平安无虞。”

李灵濯垂下眸子,莫名有些失落,“嗯,你也多保重。”

案件到此姑且告一段落,在朝廷公文下达之前,再如何紧密的联系,也要有各自的路要走,更何况是她眼中全然陌生的人。

见谢晦已转身招呼了魑,似是要与他就此分道扬镳,他犹豫再三,终是开口提出:“谢小姐亦是关键证人,明日要不要……随我上京?”

怕她拒绝,他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日后前往其他州府查案,我去信与你总要耽搁些时间,不妨姑且与我同行。”

魑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灵濯一眼,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拍拍谢晦已,先行离去。

其余人心知肚明,见状也纷纷离去,只道官府尚有疑案处理。

马打了个响鼻,李灵濯紧握缰绳的指节久而不松,等待她的答复,无疑比受困石室还要煎熬。

自己的请求是否过于唐突?

他不清楚,不过,在他的注视下,她牵马而来了。

直到靠近他身侧,她才低笑道:“我随大人出了青州,又是什么身份呢?”

李灵濯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稍有走神,又觉手上一热,低头去看,是她的手仔细在腕间那道伤口上抚了又抚。

“方才是我救了你一命,李大人是想偿还这救命之恩?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追念旧情,临别之际与我做一日真夫妻?”

“谢小姐,这不合规矩。”

他当即拒绝了。

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他怎么会抱着这样的企图?

他不禁有些恼了,那股莫名的不安再度席卷而来。

堵在心口多年的话,夜夜挥之不去的梦魇中,他最渴望的那个请求,在此刻流畅而又认真地倾泻而出。

“回京以后,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我想与你做结发夫妻。”

亦是他永生永世、唯一的妻,他再不愿她永远只做个无名无姓之人,也不愿自己与她无名无分。

“夫妻?”

看着他的眼睛,谢晦已松开他的手腕,笑容逐渐淡了下去,也给出了自己的答复:“本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高堂不在六亲缘浅,平素又及时行乐自在惯了,李大人既是有心成家,莫要所托非人。”

既不是同路人,做不得露水情缘,那便只是官场上的盟友,虽说他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又似乎与他有过忆不起的旧情,但她拎得清,不会去承诺给不了的一世姻缘。

所以她转身离去。

“等等。”他呼吸一滞,终是拉住了她。那只手骨节分明,从里到外透心地凉。

谢晦已转头看他,目光带有疑惑。

这是怎么了?

他深邃的眼瞳里,有她读不懂的挣扎,一如昨夜桂花宴上,他借着醉意表露出的灼热迫切。

仿佛那个在下属面前从容不迫、养尊处优惯了,书房里、卧房里、院子里均要细细焚上松木冷香,时不时地对着满开桂花远眺而忧郁愁惘的人,只是他不知所措的表象。

她试图抽出手,可他却攥得更紧了。

她清楚地听见,那道连年加高的冰墙碎裂了一道缝隙,那片经年沉寂的海终究掀起滔天巨浪。

“一日就一日,别拒绝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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