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购将另一件内衣递来，顾宁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速度冲进试衣间。

这家的试衣间没有门，是布艺的帘子，顾宁仔仔细细将两边帘子两侧的圆扣挂上，才安心换内衣。

先试了B杯，果然和身上的感觉差不多，稍稍深呼吸便觉得不舒畅，换上C杯，束缚的感觉终于卸掉，可以自由呼吸。

叶晚轲在外面等，目光随意掠过展示架上的东西，随手拿了几条内裤。

导购忽然走过来，笑着说：“那个妹妹在叫你呢。”

叶晚轲来到试衣间外，帘子一侧露出一条缝，探出半截玉白的小臂，掌心朝上，手指朝她勾了勾。

帘子后少女声音细细弱弱：“姐姐，进来帮我看看，我这样……不好出去的呀。”

看？

看什么？

叶晚轲脑子一瞬间崩掉。

导购还在旁边笑：“妹妹拿不定主意，要等姐姐给意见呢。”

叶晚轲不知道自己怎么进去的，等回过神来人已在逼仄的试衣间内。

试衣间内没有灯，全靠帘子上方从大堂透进的一丝光亮，光束照出空气中的微小浮沉，以及一双清亮无尘的水润双眸。

“姐姐。”

顾宁轻声唤她。

“嗯？”

“帮我看看呀，我穿这个合适吗，好看吗？”

她还让她看。

叶晚轲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勉强控制自己的眼睛，只盯着那双被映亮的眼？

竟还让她看？

顾宁向前一步。

空间狭小，两人身体不可避免相碰。

叶晚轲下意识向后退，背随即紧贴上身后的墙，是叶晚轲从未有过的退却和狼狈，眼前只是一个柔弱的少女，手无寸铁，一步步逼近，好似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可是身后，已退无可退。

顾宁抬起眼睛，继续用仿佛恳求的语气轻声说：“我看不来，这里没有镜子，只能你帮我。可以吗，姐姐？”

姐姐。

这个称谓下，似乎一切行为都有合理性。

她的妹妹。

没有血缘，没有法理关系，但不妨碍眼前的人以妹妹身份与自己生活在一起。

此刻，她就是她的妹妹。

叶晚轲忍住后背渗出的微微汗意，垂下目光。

外面的光束照不亮这里，仅凭那一束上方的光线，层层递减，蔓延至下方，只余一片朦胧昏暗的光。

在大堂明亮光线中如樱花浅粉的色调，此时略深，蕾丝织就像废墟中破败的粉玫瑰染上泥土尘埃，被人小心捡起放在一片净白的瓷器中。

瓷器如玉光润，如水生动流淌，无风也掀起阵阵涟漪。

若换做是你，目光会为粉玫瑰还是那瓷器停留？

叶晚轲没有被困住，却像被无形的镣铐牢牢钳制，寸步未动。

背后一阵凉意，汗愈发地多了。

“姐姐，你觉得，适合我么？”

轻到一吹就散的声音。

抬起眼，目光撞进仅有的光线中一双更明亮的眼，照出此刻叶晚轲心中所有灰暗。

一瞬间，她想到许多。

比如盛潇。

她与盛潇结识于高一同时进女足校队，盛潇从不避讳自己喜欢女生，刚开始会有人打趣她，她大大方方地应，后来便没有人开她性向的玩笑。

叶晚轲从没参与过这类玩笑，但心中不是没有过疑惑，为什么一个女生会喜欢另一个女生？

此刻，一切了然。

“为什么平时看上去，没……”叶晚轲没说完。

顾宁会意，小声说：“不好意思吧，我会含着胸，显小一点。”

“以后别这样了，容易驼背。”

叶晚轲说完，脑子里一瞬浮现她穿校服的模样，如果不含胸，会是什么样子？

只想了一秒，似乎掌心也开始冒出水汽。

“好，听姐姐的。”

叶晚轲不知还能说什么，再待下去，狭小空间的温度越升越高，还没到夏天就出这么多汗实在反常。

“我，”顿了顿：“我先出去了。”

“姐姐，你刚拿的那些，不试试吗？”

“我可以帮你看。”

“不需要！”

回得太快，太坚决，过于冷硬。

叶晚轲停顿了下，偏开脸，松开手掌透气，调整气息，语气软下来：“我了解自己的号，不用试，定期更换就行。你还要看看别的么？”

“这里内裤也能试吗？”

“……”

叶晚轲当即回头，无语中带点惊恐，对上盈盈笑意的眉眼。

“姐姐，开玩笑的，我又不是变-态。”

这笑话，叶晚轲不太能欣赏。

这地方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轻轻推开她，谨慎撩起帘子一角，迅速闪身出去了。

试衣间恢复一人，不再逼仄，顾宁抱着自己的胳膊，细细抚过一遍，微微地笑了。

姐姐，原来你也不是无动于衷。

-

离开商场前，两人手上提了不少东西，这个样子去挤地铁太不方便。

叶晚轲给司机小赵打电话，发了地位过去。

“我们去奶茶店坐会，想喝什么？”

顾宁没喝过奶茶，碧波坞也有奶茶店，但太贵了，有那个钱顾宁宁愿买椰子喝。

这家奶茶明显更贵，每一种名字很长，顾宁不懂：“你帮我选，不知道哪个好喝。”

叶晚轲选了两种口味，等了一会儿奶茶拿到手中。

顾宁有点新奇，小小喝了一口。

入口细滑，奶味清淡，茶香浓郁，还有一股清新的栀子花香在唇齿留香。

“栀子味的！”她像发现新大陆，笑得灿烂：“栀子也能做奶茶啊？好好喝。”

她开心起来，漂亮的眼弯成月牙，眼瞳流光闪烁。秀气小巧的鼻尖微微皱着，一副被奶茶滋润得不能更幸福的模样。

叶晚轲将手中奶茶伸去：“要尝我这杯吗？”

两人同时一愣。

伸出去的手下意识往回收，吸管却被一口含住，那张如樱花浅浅粉的唇，完全包裹她喝过的地方。

奶茶在吸管中上吸，叶晚轲的心像也被吸了起来，卡在嗓子眼。

纤细的天鹅颈吞咽，那张粉唇松开吸管。

顾宁抬起脸，比唇面更粉嫩的舌探出来，舔了舔唇面残留的奶茶。

她依然甜甜笑着：“姐姐的也好好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