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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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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带给她身体上的隐痛,被脑海中的惊惧压制。

余问寒瞠目望向春锦阁的后廊,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下意识捂嘴向身后逃去,慌乱中不小心撞翻了门边的花几,巨大的响声引来了护卫的注意。

护卫们相视一眼,试探着跨进院门,却见适才还好端端的才人娘子已经瘫坐在了廊下,看上去十分恐惧。

“才人娘子。”护卫们大呼着上前,“发生了何事?您这是怎么了?”

余问寒却仿若失了魂,解答不出护卫们的诧异,她就这样垂着头,一遍遍重复起,“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护卫们闻言愕然抬眸,竟真瞧见后廊的梁上有个影子飘忽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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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镜芳收到消息走进慈福殿时,魏雰刚跟医官使询问过李言祗今日的状况,她见吕公正要离去,便先将人送出殿外,才又折返回去,“吕公跟您怎么说?二殿下可有大碍?”

魏雰靠着宝座上心事重重,没有作答。

镜芳抬脚行来,没急着说事,反倒在瞄见案上搁置的书信后,不动声色地开口:“说来这已是第几天?二殿下此番是鬼迷心窍,犯下大错,可人都伤成这样,总也为自己所做之事付了代价,就是往前有天大的矛盾,那头也不该从事发之后连问也不问一下,二殿下与谢家郎好歹夫妻一场,与谢公爷好歹翁媳一遭,他们岂能如此绝情……”

镜芳言罢叹了口气,可她绝非是为李言祗惋惜,她不过是在套圣人的话而已。

“绝情?”魏雰将手边的书信朝镜芳推去,“瞧瞧吧,更绝情的,在这儿。”

镜芳拿起那封写着休书二字的书信定睛一看,立刻大惑不解,“那头真下定主意了?就算二殿下不是娘娘所出,却也是天家的子嗣,先帝的血脉,郡公府真能一点情面不留,舍了这门亲事去?”

镜芳想郡公府不该做出这样糊涂的决定,她觉得既然事已至此,与其急着跟李言祗撇清关系,断了跟天家的联系,倒不如留着这门亲事,给自己锦上添花,反正李言祗现在也是个兴不起风浪的废人,何必得不偿失地休妻。

对待此事,镜芳或许眼皮子是浅了些。

可魏雰却比她看得透彻,“不是郡公府舍不舍这门亲,是老二她自己作茧自缚,从卖坏我儿和谢四郎的名声,到嫁进谢家摆着公主的架子,逞着天家的威风,到处苛待刁难,拈酸吃醋,上下挑拨,搅得人不得安生,哪件不是她老二干的‘好事’!如此就是天家的亲事又如何?这样的瘟神,若换老身,亦将她快快扫地出门。”

魏雰言之有据,镜芳这才恍然大悟,也明了了圣人的意思,休妻这事,圣人允了。

“那殿下…”镜芳试探着望向魏雰,“寿宁殿那头您是何准备?是放任不管,还是……”

魏雰显然有了自己的打算,“老身已派人往洛阳送了消息,等老二身子彻底好转,再于寿宁殿稍稍修养些时日,就把她们娘俩一并送去行宫,往后的日子,便叫她们在那度过吧。”

“老身也算仁至义尽。”

暗哑的嗓音落进荒凉的秋日,魏雰打宝座上起身,走向殿外观雨。

可天地带给她的却只一片茫茫。

镜芳追随着圣人的脚步,站在了门前的暗淡处,她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威严里透着些许落寞的背影,莫名想起先帝第一次召幸德太妃那天,她的皇后殿下也是像今天这样在坤宁殿前,苦苦站到了夜半。

没有人会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魏雰也不例外,更何况,她曾是那样骄傲的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终究抵不过他的皇权,魏雰便是从那天彻底幡然,她若还痴傻地靠着他人“施舍”的爱意而活,迟早会被厌弃,会被抛在一边。

所以后来,她便亲手策划了过继嗣子的戏码,把权势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一直走到了今天。

“你适才可是有事与老身通禀?”

魏雰转过头,雨还在下。

镜芳从记忆中回神,对上主人那双深不可测的眼,“回殿下的话,皇城司派人来报,说春锦阁那位畏罪自戕,悬梁于春锦阁的后廊,人估摸是昨儿夜没的。”

哪怕是待罪的合分自戕,也是大事。

魏雰却表现地十分平淡,只轻轻哦了一声,便漠然望向雨幕,“畏罪自戕……这就是夏冠平养出的好闺女!他以为一封陈罪书就能撇清干系?未免太不将老身放在眼里,如今夏氏罪上加罪,老身瞧他何颜面圣,又有什么脸面留在汴京——”

魏雰愤声愤语。

镜芳知晓眼前人还有话要说,在旁默默听闻。

半刻之后,魏雰渐渐平静下来,阴声道是:“赵王一死,朝中无人与夏氏抗衡不是好事,老身可不想再看到有人只手遮天,重蹈覆辙,夏氏在两府三司的人着实太多,是该借机好好清扫清扫,去叫官家通知老大到中书门下拟旨,枢密直学士夏冠平教女无方,任由其女为祸宫中,酿成大祸,遂即日起将其贬斥出京!就到……”

“兴元府去吧。”

话音落定,这便是魏雰的打算。

镜芳闻言没有半分惊诧,她仿若一直在等魏雰说出这句话,她垂了头,恭敬说是,“臣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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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余问寒抱膝坐在春锦阁的廊前,仍旧无法接受夏熏琅自戕的事实,她不甘心,不甘心夏熏琅死的这样轻易。

期间有人来请她离开,她却始终攥着那份文书一言不发,宫人无计可施,便只能任由其呆愣愣地坐着。

屋子那头,护卫们得了慈福殿的吩咐,这才敢将夏熏琅的尸首取下,打算运出春锦阁去。

余问寒循声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被人搬弄的那方白布,可看着看着,她却讶然唤道:“等等。”

护卫们不明所以地停住。

余问寒起身上前硬着头皮掀开白布,指着那缠绕在夏熏琅脖颈上,未曾来得及扯下的湘妃色缎子,惑然发问:“她便是用此物悬梁自尽的?”

其中一个护卫点头说是。

余问寒瞬间毛骨悚然,可等那人再去追问:“才人娘子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余问寒却又连忙否认,“没,没有。”

“既是没有,那臣等便将人抬走交差去了。”护卫陪了笑,余问寒怔怔给人让了去路,下一刻看着护卫穿过庭院,看着雨水打湿白布,她在心下起疑,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分明记得这匹颜色样式宫中无二的缎子,早就被人收去,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

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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