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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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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雨又落旧时檐,秦玉迢闲来坐在殿前的丹墀上,看外头雨疏风也骤。

一载眨眼而过,离开斯幽殿那天的光景犹在眼前,她当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兜兜转转了一圈,还能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秦玉迢抬起头,感受天地留给她的静谧,记忆中那些好与坏,在这一刻仿若从未发生,一切不过是她在殿前合眼做得一场幻梦,激不起她心下半点波澜。

“娘子,余才人来了。”

朱柿出言的同时,秦玉迢看见了那个撑伞于院中的身影,这是夏熏琅被关进春锦阁的第三天,她不知余问寒为何这时过来,却还是摆了摆手。

余问寒在雨中读懂了她的用意。

“柿子,去给余娘子搬个凳子出来。”秦玉迢敛回目光,跟朱柿吩咐。

朱柿转身进殿,余问寒随即登阶走了过来,“妾问娘子安,妾今日未曾提前通禀,唐突前来,请娘子见谅。”

秦玉迢微微笑,她望向余问寒的眼神淡如雨丝,“不妨事,我如今在斯幽殿不过日日养胎,没什么要紧事,余娘子算不上唐突,清荫阁跟斯幽殿离得也近,你想过来,随时过来便是。好了,有什么话坐着说吧。”

“娘子请坐,把伞给奴就好。”朱柿将搬来的圆凳落地,顺手将眼前人的油伞接过立在门边。

余问寒就这样坐在了秦玉迢身边。

经此一事,合分两个虽算不上热络,但多少是患难的情谊,所以见面时的氛围总归放松。

可余问寒还是觉得自己与秦玉迢尊卑有别,便不敢直眼看她,只能垂眉客套:“娘子这两日身子还好吗?”

秦玉迢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问她,“寻我是有何事?”

余问寒攥着袖口的文书,本来还在迟疑,结果一听秦玉迢张嘴询问,立刻沉声应道:“内省的裁定出来了,慈福殿那边也点了头,夏熏琅五日后缢首,不容再议。”

结局尘埃落定,秦玉迢望着余问寒自内省取来的定罪文书,迟迟不语。

终究,困在金宫之中的人们,终究走上了自己选定的那条险途,其实压根无人知晓路的尽处会有什么,却还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去抢夺,去算计,去伤害,去搭上性命,这不是秦玉迢想要看到的结局。

可她也无能为力,就连她自己也被推进了这方泥潭里,而直至此刻,她的眼里没有恨意,只有被烟雨朦胧的惋惜。

余问寒素来笨拙,猜不透秦玉迢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便只能自顾自地解释:“娘子临盆在即,妾知道消息后,本不想过来叨扰娘子清静,但妾思来想去,觉得在妾去春锦阁前,无论如何都得亲自过来跟娘子知会一声。”

“娘子,夏熏琅总算罪有应得。”

余问寒说出这话时,明显带着哽咽,秦玉迢再抬头,她便已经红了眼,“妾终于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妾终于解脱了。”

秋风吹散了余问寒鬓边的碎发,飘忽过她清秀眉宇,她这些年的苦楚都映在脸上,泪也止不住地往下落去。

“有罪之人自食恶果,这是好事,莫哭。”秦玉迢掏出自己的锦帕递进余问寒手里。

余问寒接过锦帕,嗅到了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她没有说话,却为此感到安心,她将眼泪擦干,在沉默许久之后才终于哑声吐出一句:“娘子,谢谢您,谢谢您拉起妾,谢谢您愿意倾听,真的谢谢您。”

余问寒垂着头,强忍着呼之欲出的泪水,紧紧抓住了秦玉迢搭在扶手上的掌心,这只手还是那样温柔有力。

秦玉迢一如那晚般握住了她,轻声将人抚慰,“不必谢我,那日拉起你的不是我,倾听你的也不是我,全是你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就别再回头看,你只要记得从此刻开始,无论再发生任何事,切不能再去犯傻,一定记得好好活下去。”

余问寒欸了一声当做应答。

秦玉迢将手缓缓松去,声音轻飘飘落在殿前,“去把最后的事做完吧,做完之后就莫再挂碍。”

余问寒知晓秦玉迢的意思,抚裙站起了身,她把被自己弄脏的锦帕攥在手里,随即躬身回禀:“娘子的话,妾会记着,娘子的帕子,妾亦会洗干净给娘子送来。”

秦玉迢摇摇头,

“不必了,话你留着,帕子你也一并留着。”

余问寒闻言道了谢。

朱柿见清荫阁那位要走,赶忙取来还在滴水的油伞递在余问寒面前。

余问寒接过油伞,在与秦玉迢道别后抬脚下了台阶,可在下到一半时,她又忽而听身后唤了问寒二字。

余问寒转过头,惑而无言,秦玉迢却在她的视线里站起了身,“你会怨我利用了你吗?”

余问寒抬伞盯着那双清澈眸子看了许久,雨滴打在伞面的声响,宛若她此刻的心跳,她没有直接回答怨或不怨,而是问了秦玉迢这样一段话:“娘子会怨妾因为夏熏琅的胁迫,而在月下花宴上对娘子的帐子做手脚,以致您在圣人面前出丑吗?”

“不会。”秦玉迢答得干脆,她若真的怨她,就不会在那时放过她。

余问寒便是知晓了问题的答案,才会这样去问,她在伞下眯眼笑,“妾和娘子的答案一样。”

风雨又来,合分两个相视一笑,锦绣的裙摆向南飘荡,往昔里的那些恩怨随着秋风散却,秦玉迢如释重负地听伞下人躬身道别,“妾走了。”

她又摆了手,“雨天路滑,多加小心。”

-

离春锦阁越近,雨下得便越大。

余问寒踩过青石板,一路踽踽独行,纵使裙摆早被漫过石板的脏水泥泞,也无法阻挡她向前的脚步。

她一心要把内省的裁定亲口说给夏熏琅听,她要看着夏熏琅万念俱灰地哭泣,她要夏熏琅在提心吊胆里死去,如此才是她想要的结局。

“本位奉圣人之命,前来宣旨,把门给本位打开。”

大雨压不住余问寒振奋的嗓音。

皇城司的护卫早已熟悉了余才人的那张脸,转身没有多问就为其开了院门。

彼时,春锦阁里除却雨声,再没有旁的动静,余问寒去到颓败的花廊前,无言合起油伞,廊外的阴霾渐渐拢了过来,晌午的天就如黄昏时一样黯淡,她重重推门,屋子里的潮湿气呛住了她的喉咙。

下一刻,细碎的锁链声打屋内传来,余问寒眯眼向内打探,却只见一片昏暗。

余问寒茫然顿在门前,夏熏琅今日并未像前两日那样,孤身坐在门后,蔑视着她的到来,如此事出反常,叫她不免诧异,可她明明听见锁链铛铛作响的声音……

余问寒想要探个究竟,便紧握着油伞,谨慎跨过屋门,她在昏暗里一边小心摸索,一边照着响声寻去,直到在通往后院的门前停住,她便彻底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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