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厄运不厄运,一群封建迷信,评价一个人,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别人口中的他做了什么”。
“阿深让我不用饿肚子 ”。
时朝知道三言两语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让他在深陷的被打压的泥潭中稍微探出头,踹口气,等积攒够力气,就能爬出来。
她张开手,“这些都是别人无法做到的,是那些有着五根手指的人无法做到的”。
“你能背着我走几里山路,会挖野菜会刻小蛇会雕虫,还会抓山鸡,你比他们厉害那么多,别人就算捧着星星来,我也只会觉得没你珍贵”。
珍贵。
玉檀深心里漏了一拍,面无表情的脸上睫毛扑簌,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木柴被火烤得炸开,啪啪作响。
时朝嘴里嚼着肉,突然想,要是自己骗他说有一个游戏只有石头和布,比划的时候是不是就能稳赢,毕竟玉檀深没有最后一根手指,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布。
烤熟的鸡肉肉汁丰富,就算没有多余的调料,也让人大快朵颐。
时朝还是没和他玩石头剪刀布 ,把吃剩的野菜和肉放进竹筒里封好,玉檀深便凑了过来,不说话,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巴巴望着她。
他的眉骨过分优越,浓密纤长的鸦羽长而翘,向来浅的薄唇由于沾上油脂,变得红润而有光泽,漂亮得晃眼。
时朝被漂亮的脸蛋晃花了眼,等回神,玉檀深的头埋进了自己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打在肌肤上。
在深山老林里找路并非易事,循着河流往下走,前方被灌木荆棘野草堵个严实,就连脚下的路也被切割,只剩下一无所知的溪水,不紧不慢穿过那片绿意。
时朝叹了口气,换了条新路。
她们看了数遍日出日落,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破开薄雾,有胆大的小动物靠近,时朝扔了几颗浆果。
林深处几棵树枝头上的花盛开得热烈奔放,淡红的花瓣风一吹便从枝头飘落,枯黄衰败的树叶压在花瓣下,将那些暗哑的死气一点点覆盖。
时朝够不着花,跳了好一会,最后是趴在玉檀深背上才够得着。
她折了一小枝花,笑盈盈把花枝当发簪,插入那头水藻似的黑发中。
花瓣拂过玉檀深好看的眉眼,最后停留在鬓边,若有若无的香气扑入鼻腔。
时朝眼神掠过他高挺的鼻梁,侧脸线条流畅,玉檀深微微抬眼往上看,鬓边的花瓣也随之摇动。
那双黑漆冷淡的双眼,愣是让时朝看出几分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时朝愣愣,心里话直白说出口:“你怎么这般好看”。
玉檀深抿了抿唇,泛红的耳尖与鬓边的花不知谁艳丽几分,“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这是在夸你”,时朝不知道玉檀深突然怎么了,反手摸后脑勺,认真道。“真的是在夸你”。
明明只是普通的花枝,被他衬得如上好华贵的簪子,莹白如玉的脸也跟着多添几分颜色。
时朝眼睛看直了好一会,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几分艳羡,“嗐,我怎么不长这样,算了,长成这样也有这样的烦恼”
她从玉檀深身上跳下来,走到前头,走出好几步,才发觉玉檀深没跟上来。
还没等回头,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然后头皮一紧,时朝分手摸了摸,发现玉檀深学着自己,也折了一花枝。
当初那些为了将玉檀深哄骗下山了谎言,竟不知不觉中真的实现了一二。
装着小鱼的竹筒时时刻刻挂在身上,时朝本是不想让他下水,担心糊在伤口处的药会被水冲掉,可他实在上心。
时朝也不知道哪句话说对了,总之,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时朝最后还是同他一块下了水。
自己摸小鱼小蟹,玉檀深则涉水给小鱼找吃。
半大不小吧少年最是需要肉吃的阶段,时朝会做一些简易的陷阱,但比不过玉檀深粗暴的方式起效快。
他是天生的猎手,五感敏锐过人,冷静沉着,偶尔周围有风吹草动声响,手中的剑先一步飞出。
可百密必有一疏,在玉檀深不慎摔落坑底时,时朝先是一愣,等察觉过来时,趴在边缘捧腹笑个不停。
谁也没料想到随处可见的树叶干草掩盖下会有如此大一个坑,时朝插着腰打算好好嘲笑一番,还没等开口,脚底一滑,也摔了进去。
她没摔疼,跌入玉檀深怀中,笑容凝在脸上,对着玉檀深面无表情的脸,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直转,眨了眨,扮作可怜状,“我没有想笑你”。
玉檀深天仙似的脸粘上泥土,看着她的眼睛,把脸埋进时朝肩头,半响才憋出一句,“你在取笑我”。
时朝笑得更开怀了。
这些时日里,有肉有菜,虽然居无定所,风餐露宿,可两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好起来,特别是玉檀深,脸色都红润了不好。
他似乎又长高了,仿佛被雨露滋润后,抽条生长,隐隐窥探见日后的风采。
正如玉檀深说的那样,他很能忍痛,不仅如此,时朝担心伤口发炎导致像上回高热不退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时朝,夜里靠着玉檀深睡着后,第二日并没有醒来,玉檀深摸着她的脸,掌心下的皮肤滚烫。
那日,玉檀深精心呵护的小鱼,在竹筒里永远停止了动作,彻底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