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朝喜形于色,被竹筒带出的水洒向空中,她笑得一双眼睛都看不见,就这样淌着水跑向玉檀深,让他低头看在竹筒里游动的鱼,“你的了”。
她把竹筒推给玉檀深,坐在他身旁把浸湿的脚晾干,这样的天下水其实很不舒服,但时朝不在意晃着脚,又说一遍,“现在是你的小鱼”。
“我的小鱼”,玉檀深低头看竹筒里的黑色小鱼,空间太小,它似乎不会动。
玉檀深轻轻敲了青竹筒,小鱼摆了摆尾,吐了个泡泡:
“独属于我的?”。
他看起来有些惘然。
苍白的手能割断咽喉,捏碎人的脆弱的颈椎,抽断人的脊梁,在这种尔虞我诈生死攸关的斗争中。
玉檀深适应良好。
而如今,握着竹筒的手松了力,像是怕用力过猛而导致伤害。他偏头看向沐浴在阳光中,摆弄着地面几个竹筒的时朝,“阿姐”。
竹筒中的小鱼摆着尾换了个方向,对更换生存环境一无所知。
“嗯?”。
玉檀深忽然觉得,他照顾不好这条小鱼,他抿了抿唇,罕见露出一丝无措,“我,照料不好”。
“你努力一点”,时朝漫不经心说,半点不觉自己赶鸭子上架,“你现在是这条小鱼的家人”。
“你就是这条鱼的兄长,要努力点让它健康成长”。
养活养好就一直养下去,若是养死了,他所珍视生命的逝去,也许会让玉檀深意识到生命的宝贵和脆弱。
玉檀深仿佛天生就少许多情绪,缺少同理心和感情让他像块冷冰冰的玉,对于收割性命这件事,显得如人饮水般无动于衷。
对于他恶劣的生长环境,时朝能理解,但不太认同这种做法,她始终不想玉檀深遵循这类残酷思想长大。
时朝只是个从山里走出的平庸小职员,只会笨拙的在玉檀深人生路上插几个方向牌,企图会有一丝一毫改变。
在深山老林里,参天大树下的人,也只是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时朝虽然不觉得玉知节派来的人会轻而易举找到自己,却也还是留了几分心神。
大山的孩子回到大山,就像耗子掉入米缸,大山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勤奋的人。
时朝一路都在兴奋地挖挖拔拔,不仅采了好些香椿和荠菜,还破天荒挖到好些春笋。
路上找到的药草被她插进空竹筒里,明明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野草,却被她弄出插花的架势。
时朝单手叉腰,气势汹汹递到玉檀深面前,活像向校花求爱的小混混,“送给你”。
玉檀深满是泥的手抱着沉甸甸的竹筒,莫名其妙红着耳朵不知所措。
时朝被他突然咬一口,捂着带着牙印的脸气的说不出话,不过终于解放了双手,目的达到,她于是继续敲打长得高大的野草丛。
太阳太下山时,玉檀深猎回一只野山鸡,野鸡被一刀穿腹,挂在玉檀深刀上。
“你怎么发现的!”,时朝眼神灼灼,望着那只可怜的鸡垂涎三尺,兴奋得抱住玉檀深的手臂。
“阿深阿深,你怎么这么棒,你太厉害了!我们有肉吃了!”。
时朝毛茸茸的脑袋胡乱在她肩上噌,不要钱的好话砸向玉檀深,绕着他转了好几圈。
等冷静下来后,那双淌蜜的眼眸,还在弯着朝他笑。
玉檀深偏头看向她飞扬的发丝,过于直白的赞美和肯定钻入他的耳朵,仿佛一只迷路的小虫,在里面横冲直撞,带来奇怪的痒意。
他抿了抿唇,偏头不看时朝。
后来时朝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有这种技能还会在山庄上会过苦日子。
因为玉檀深埋头管杀,不知道野味能吃,时朝觉得不止这个原因。
夜幕降临后的山昏暗得吓人,时朝蹲在火堆前,目光灼灼翻烤着棍上的鸡和野菜,玉檀深则在身旁用石头捣拦今日采摘回的药草。
石头摩擦的粗粝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绿色的汁液顺着崎岖不平的纹路滴落。
时朝尝了一块笋,吹凉后又递到玉檀深嘴边,闻着烤鸡诱人的香气咽了又咽口水。
火烤得人暖和,思维容易发散,时朝忽然意识到经历了这么多,自己其实对玉檀深这个人仍然一知半解。
为了更好培养默契,促进合作,时朝决定从他的爱好入手,“玉檀深,你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玉檀深抬头看她一眼,眼神迷惘。
时朝想起他满屋子的木雕,满窝蛇鼠蜘蛛虫子,虽然审美奇怪了点,可也算是一种爱好,决定给他一点启示,“你喜欢雕木头吧?”。
玉檀深皱了皱眉,答非所问,“你不喜欢虫子”。
那当然,怎么会有人喜欢虫子。
自己不喜欢虫子和他喜不喜欢雕木头有什么联系,时朝觉得他也许连喜欢是什么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