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活着,只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没人向玉檀深说过这些,时朝描绘了从未体会过的美好,他就像一个饥肠辘辘的行人,闻到食物的味道便已抑制不住的颤动。
时朝觉得他这副神情有点吓人,怀疑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好啊”,漂亮的波斯猫蹭上时朝的肩颈,稠黑的眼里有着化不开的病态依恋,“我记住了”。
时朝觉得他只挑了自己喜欢的话来听。
高大的墙壁沉默矗立着,投下的阴影似褪了外皮的怪物,露出尖利的骨刺,深色铜铁大门被开出一条缝隙,透出些许光亮。
时朝的心扑通乱跳起来,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唯一区别是被自己背着的玉檀深,如今稳稳立在身侧。
装作残疾的背后的缘由是什么,那些欺负过他的人会是各种下场,时朝一点也不想知道。
天翻起鱼肚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离大门不远处立着两道人影,一高一低,高的那个像个沉默的幽灵徘徊另一人身边。
“掌事姑姑晨安”,时朝惴惴不安靠近。
掌事总是神出鬼没,作息生活不像个古人,或者根本就不像个正常人。
李素馨交替在身前的手垂直放在身侧,总是带笑的嘴角垮下,不再年轻的脸有着深深的法令纹。
她唤了时朝一声,嗓音带着虚假的温柔:“私自离开山庄,趁机潜逃,该当何罪呢”。
时朝很瘦。
李素馨垂眸望着眼前乱糟糟的女孩,像只烦人的脏兮兮老鼠,这种生物有着惊人的生命与繁殖能力,至少看不紧的话,会发展成无法挽救的恶心场面。
“我不是想潜逃”,时朝试图澄清自己,面前这两个连环变态杀手给她的心理压力巨大,像一座山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她费力狡辩,“只是太饿了,我太饿了,没忍住上山找东西吃,公子看见我挖的野菜了,我摔了一跤,野菜掉在路上”。
玉檀深配合地嗯一声。
“是吗?真的不是想逃跑吗?”。
“所有人兴师动众找你,闹得不得安生”,李素馨没有在意她话里的真假,摸着时朝的头,动作很轻缓,“只是上山摘野菜吗?”
“孩子,不是我想惩罚你”,时朝觉得整个头皮被扯了起来,浑身不受控小幅度抖动着,“若是有心人学了你的做法,有心效仿,那庄里该乱套了”。
时朝的精神高度紧张,一动也不敢动,李素馨很快松开手,放过她脆弱的头发,“庄良,带去禁闭室”。
“不......”,时朝很是抗拒,拼命把手往外抽,庄良的手像钳子一般死死抓住她的手臂,下一秒,泛着银光的丝线缠绕在庄良的手背。
玉檀深表情冷漠,“放手”。
“公子,别忘了府上的教诲”,李素馨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怕,很快收敛起来,让人怀疑那一瞬只是错觉,“庄良,按公子的吩咐,松手”。
时朝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她话音一转,“该罚还是得罚,便罚这个月的月例”。
时朝咬牙,违心说了句好。
等她们离开,庄良靠近李素馨,宽大的手掌轻轻扣住她的肩部,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就这么放过那个丫头?”。
李素馨那张和善的圆脸褪去虚假的和善,眼神像淬了毒一样冷,斜了庄良一眼:“这个怪物是段觉那个疯子一手带出来的,你若不放手,丝线会瞬间绞断你的手掌”。
“这么多年,我还是还是头一回见,这个怪物竟会为了别人与我作对”,李素馨短促笑了几声,“你明日下山到府内去禀告夫人,就说公子气色红润,长高了不少”。
“那个丫头呢?”庄良问。
“她惯能折腾,需吃些苦头才肯老实”。
时朝其实没想到这么轻易便脱身,玉檀深只说了一句话,掌事竟然就那么轻易放过了自己,这样看来,玉檀深在山庄内应该很有威望才对,可实际情况又不是这样。
掌事对他没有一丝敬重,反而有种想整死对方扭曲恨意和厌恶,忌惮和防备。
玉檀深一脸不谙世事,长而卷的黑发披散在两侧,那双纯黑的眼眸澄澈,唇红齿白,有种懵懂又勾人的艳。
时朝被吓出一身冷汗,脑子乱成糨糊,下意识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时朝有许多问题想问他,可脑中乱做一团,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玉檀深站在房门前,歪着头看她,“讲故事”。
时朝没想到他会记得那么清晰,艰难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疼,一夜没睡眼下困倦得很。
视线从玉檀深那张精致的脸上划过,时朝顿了顿,放缓声音:
“现在已经是白日了,讲故事的时间该是天黑之后”。
“我不是不想给你讲,只是你一夜未眠,也该去歇息了”,生怕玉檀深翻脸,时朝赶紧补充,“我今夜来给你讲故事,阿深要相信我”。
玉檀深分辨她话里的真假,时朝太疲倦了,大大眼睛下一片亲紫,甚至乎有些站不住,半响,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