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朝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她抬起手背去抹,抹不完,干脆捂着脸,细微地呜咽起来:
“我在这里过得真的很不好,她们都欺负我,挨冻受累挨饿,还要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性命,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玉檀深沉默望着眼前哭得皱皱巴巴的时朝,她眼里盛着盈盈的泪,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睛,倔强瞪着自己,仍不死心寻找着可乘之机。
他疑惑时朝永远流不尽的眼泪。
在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面前哭泣是很丢脸的事情,可时朝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悲伤在她的眼里燃烧,变成一滴滴滑落的泪。
从昨夜目睹王元香的死亡到一路逃亡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复杂的情绪快要把时朝的大脑搅成糊了。
“你看我也没有欺负过你”。
时朝的眼睛氤氲朦胧,眼睛一眨便有泪落下,散乱头发上还挂着泥土,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她抽噎着说话,还残留着一丝希望:“你就不能当做没有看见我吗?”。
玉檀深注视着她落泪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抬起手想要触碰,“为何要哭?”。
时朝被他吓一跳,下意识往后躲。
玉檀深小可怜的形象在她脑海树立得太牢固。
以至于对方双手染血,冷漠得不似常人的眼神居高临下冰冷望着自己时。
时朝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悚然。
后躲的途中她被拌倒在地,本就滑落无数次的不合脚鞋子更是狼狈掉在地上。
时朝光着脚踩在地面,觉得玉檀深这副模样想是要挖自己的眼睛,她怕得要死,手脚并用往后退,试图打感情牌:
“公子,你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下人,您腿痊愈的事情我一定守口如瓶,不信的话我还能发毒誓,您就看在我从未害过欺负过您,就让我走吧,就两步路,我很快就能消失在你面前……”。
不知道那句话戳到玉檀深,时朝感觉他气压更低了,像肆虐的暴风雪,带来阵阵冰冷。
“你还有没有人性”,时朝悲从中来,她承认自己有时候是挺恶趣味,可别人那么坏对他,他不知道那是欺负,轮到自己是反倒知道是欺负他了。
“你这个人没有心”,时朝破罐子破摔愤恨不平:“你到底要怎么样?”
“回去”,玉檀深一步步靠近。
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两句,时朝悲愤交加,她一点点往后挪,手指触到山的边缘,石头滚落高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行”,时朝像是突然看清现实妥协了:“好,我跟你走”。
“……才怪”。
玉檀深瞳孔一缩,快到看不清动作,把时朝紧紧攥住,平淡的情绪被她搅起波澜,他垂着眼,丝线在她脖子无声无息缠绕一圈:“你想死”。
“你才想死“。
时朝被揪着脖子拉回来。
其实她也没有真想死,只是被逼得实在走投无路。
“我又不是傻子”,她哭得很伤心,像一场连绵不绝的雨季,眼睛被浸得发亮:“你是不是来杀我的?”。
是。
玉檀深忽然想起那朵放在窗边的紫色小花,又不想杀她了。
他捡起时朝掉落地上的鞋子,手紧紧握住时朝的腿,力气大得不能撼动分毫,时朝疯狂扭动,气得破罐子破摔直接往他胸口踹。
玉檀深放在她脚踝上的手加重几分力度。
“别别别——”,时朝毛骨悚然,以为他要把自己的腿打断,手臂护着头往后躲,她现在单是看到玉檀深便觉得胆颤害怕。
玉檀深握着时朝的脚腕,把妄想逃跑的人拖回眼前,半跪着为时朝穿上掉落的鞋。
掌事吩咐他把人带回,若是时朝执意不从,便当场杀人取血。
“回去,你逃不走的”,玉檀深说,“姜云树带着人上山,轻易寻得到你,那些狼会一直跟在你身后,它们吃惯了人血肉,很狡猾”。
玉檀深不想放时朝走,没有理由。
糊涂迷惘并不阻碍生存,不是所有事非要有答案。
“不对,暗卫不是都下山了吗?”。
“是谁去揭发我?”,时朝像是突然意识什么,脸色白了一瞬。
那些明明有攻击意识却无缘无故离开的狼,答案在此刻忽然明了,“你一直都跟着我?”。
玉檀深嗯一声,忽然抱住时朝。
这个不伦不类的姿势其实不像拥抱,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突然唤她,“阿姐,阿姐……”。
“你走不掉的”,玉檀深在她耳边唤了数不清的阿姐,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又执拗,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进血肉里:
“我喜欢你放在窗台的东西……”。
“你别发疯”,时朝不想玩这种过家家游戏,更不想当他姐,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厌恶表情,神色抗拒,连连后躲:“我不是你姐……”。
“你是”。当玉檀深的手游走在时朝的后颈,包含威胁意味抚摸一下,时朝生怕被他那刀捅个对穿。
立即改口,挤出一个怂巴巴的笑容,反手僵硬抚摸他的头:
“是是是,你是我弟弟”。
是弟弟,是亲人。
“阿姐”玉檀深不可抑制升起一种莫名的饱腹感,他被时朝抚摸得很舒服,眼睛眯起像只懒洋洋的漂亮猫咪:“我们会在一起”。
时朝并不想与任何人缔结亲缘关系,糟糕的家庭像被雨打湿的衣裳,脱了不能蔽体,穿着又实在难受。
那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像冬日糊在碗里粘滑恶心又难以清洗的油脂,等到彻底清除。
又被人系上虚假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