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嗬,呼嗬——
肺部空气剧烈丧失,喉咙烧得火燎,疯长到接近一米高的野草密密麻麻,摩擦间带着清脆的梭梭声。
时朝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划出道道细血痕。
记不清在外面度过几个这样的黑夜,可此时,这座危险的山此刻比那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山庄更让时朝觉得心安。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碰见上一次的泛着绿光狼,然后被拆骨入腹,吞食殆尽。
也许有更大的危险在前面等着自己,可她顾不上那么多。
高度紧绷的神经与逃脱生天带来的狂喜让肾上腺素激飙,几乎到无法把握的程度。
时朝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脚一刻没有停止,她太害怕了。
害怕只要止住脚步,哪怕一瞬,尚未摆脱的深渊扑上来把自己啃食殆尽,不见天明。
这具身体夜视不算太好,加上前日下了濛濛细雨,泥土湿润打滑。时朝摔了好几次,甚至好几回差点踩空滚下山。
快了快了。
时朝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方。
只要穿过前面的斜岭,便到达另一座山,那边有着的密集高树以及疯长的野草,很是适合隐蔽。
时朝是从大山出走的孩子,她敢担保只要顺利进去,没人能成功找到自己。
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除了狂喜,还有一种顺着血液沸腾起的恐惧,寒气顺着脊骨慢慢爬上后颈。
——低矮的灌木丛中,有一双发光的绿眼睛。
不止一双……
怕什么来什么。
时朝抽出匕首,出汗的手心湿滑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匕首。
在这种危险的动物面前,普通人都不会傻傻选择正面迎敌。
双方僵持着,时朝握着匕首的手抖的厉害,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部,逼着大脑疯转,思考出对策。
她所处的位置几乎靠近山顶,往下便是陡峭的斜坡,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也许会在滚落的途中被树木拦截,也有可能下方便是无尽深渊。
拿命一博,换一线生机。
时朝觉得自己也许是要死在今日,但没有什么能决定她会死在今日。
她双手握着匕首,脚一步步后退到山坡边缘,谁说人从高处摔就一定会死,时朝咬着牙想。
正当她孤注一掷准备跳下去时,含蓄待发的狼却突然夹起尾巴跑了。
跑了?!
全身力气一瞬间被抽干,时朝瘫软在地,她不清楚那只狼为何会像上次一般,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
时朝擦了把未干的泪痕,苦中作乐夸赞自己命大。
匕首插在土里,时朝借力爬了起来,劫后余生带来的体验太过剧烈,时朝觉得心脏生疼。
算了,比起人入狼口,这点疼不值一提。
必须马上走,她摇摇晃晃跑了起来。
在即将如小鸟归巢扑入长而密野草丛中时,时朝感觉后颈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划过,比思考来得更快的是对于恐惧本能的颤栗。
——她的身体不能动了。
“……你做了什么?”,时朝艰难转动眼睛,颤颤巍巍问,凌乱的头发被汗沾在两鬓,慌张的眼睛睁得很大,像一只陷入困境的小鹿:“我为什么会动不了了”。
玉檀深没有说话,手在她身上随意点一下,时朝很快发现自己能动了,玉檀深静静凝视着她,忽然出声:
“回去”。
这是时朝第一次完全看清看见玉檀深站起来的样子,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尚在发育,个子比时朝稍低。
他又生得雌雄莫辨的漂亮,头发一散,难分清性别。
玉檀深像是对她的冷漠不满,他进一步,时朝慌张倒退三步。
她强撑着故作镇定,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眼睛滴溜溜试图寻找出路:
“你的腿能走路了啊,好事好事”。
其实她更想问玉檀深为何装残疾骗自己。
把人从山上背回山庄也是一项不轻松的体力活,说不定那几次自己以为的欺凌不是巧合而且精心设。
她阴暗想着,若这个世界是本小说,那他这种处心积虑掩盖事实的人只能是大反派。
“你别过来了”。时朝脑子有点混乱,她无法安抚作乱的情绪,尤其在玉檀深一步步逼近时,浑身像炸了毛。“我让你别靠近我!”。
玉檀深真的没有动,黝黑的眼珠子锁定她手背划出的新伤痕,又说了句:“回去”。
“我不回去!”,时朝咬牙切齿,仿佛被点燃的炮仗,各种情绪在心脏内争相撕扯,最终化作大片的苦楚和委屈:
“凭什么让我回去,卖身契被毁,放良文书也早已到手,我本就是自由人,凭什么要将青春岁月在这片山头蹉跎”。
侯府的人最是踩低捧高,原身处处受人白眼冷落,花了好多心思勾搭上三公子,哄得他为自己放良,结果被人送上这个吃人的山庄。
原主是不该去爬三公子的床,可她有得选吗?
天上没有白来的馅饼,世上也没有那么多好心的慈善家。
三公子也许不介意陪一个小玩意玩玩,可原身哄诱三公子为自己放良那一刻起,她便注定要付出点什么。
所以原身选择了献出身体。
也许抱着那么一丝侥幸,以为爬了床献出自己也许能当公子的女人。
虽然爬床失败,落得个惨败下场,但天底下不会有人永远是对的,在那样的情况下,原身已经做出自己能选择范围内的最优解。
指责一个穷光蛋没有大爱是很荒谬的行为。
“你放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