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在屋子的里侧，像是把瓦屋分割成两半，里面很暗，那扇铁门半开着。

时朝不敢靠过去，她趴在门缝边，眯着一只眼往里看。

只一眼，让她从头冷到脚，如同坠入冰窟。

时朝生在一个穷沟沟里，村里逢年过节要杀鸡宰鸭祭祀，女孩在山里总是要负担大量的活，这些宰杀的活干得熟练。

一般杀鸡的话，需要两人协作完成，一人一手捆住脚，一手捆住翅膀。

另一人扯着鸡头，掰弯脑袋，拿刀在拔了毛而光秃的喉部用力一划。

咽喉被割破的一瞬间，血液从断裂出喷涌而出，原本因受惊害怕而选择安静的鸡会一瞬间暴力挣扎起来。

动用全身的力量妄图冲破死的威胁，那股生的渴望太强烈。

为了压制住这种暴动，常常出现因为过于用力，而把翅膀折断的情况。

空气中血液的铁锈气味弥漫开来，时朝颤栗起来，她想呕吐，胃在翻涌在尖叫。

空气变成无形的大手掐住她的咽喉，眼前的事物变得扭曲。

禁闭室内只点了几根蜡烛，融化的蜡滴像血泪。

掌事从地上站起来，那张慈眉含笑的脸沾满鲜红的血。

地面上。

乌黑的头发扎进一个蓝青色大盆内，修长的脖子靠在盆沿，在安静闻针的环境中，时朝能听见水滴嗒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可以松开手了”，掌事扯起那团头发，脑袋像破布一般被随意提起，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王元香的眼睛瞪得很用力，明显凸起的弧度像填充了液体，嘴里塞着布。总是要涂着口脂的嘴撑得要裂开。

四周落满不同的刑具，王元香身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被随意扔在地上，头侧着看向门外，四目对视的那一瞬，时朝以为她看见了自己。

庄良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掌事，女人不甚在意擦着脸上的血迹，“怎么才只有这么一点血”。

“足够你用了”，沉默的男人接上话，“当药引不需要那么多”。

也许是发泄一番，女人的心情格外好，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她挣扎太厉害了，浪费了不少血”。

那张总是笑着的脸此时如罗刹一般，掌事把手指戳进盆内，猩红的血液附在指尖，她舔一口，“真甜”。

“明日记得把一半血送到夫人房中”，她双手交叠在腹部，像做什么虔诚的祈祷。

擦干净血液的脸又恢复成和蔼近人的模样：“血这种好东西，既可外敷也能内服，此外，记得禀告夫人，庄内的人实在少，需换批新人上来”。

时朝感觉浑身的血液在倒流，她听见庄良嗯一声，随后在掌事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最好还是能再送一个至阳之人上山，像时朝那样，她每日有定是给公子送药吧？”。

等到庄良肯定回复后，她颔首，漫不经心道：“那再留她性命几日，公子那种断指的天罚之人，又是至阴命格，最是污秽之相，不详的煞星，没有至阳之气压着，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时朝再也听不下去，愤怒和恐惧在她胸膛内燃烧。那么珍贵的性命被当做药夺取，轻飘飘死在封建迷信下。

时朝的呼吸变得很沉，肺部被挤压，她不敢去想里面的人有没有发现自己。

大概是没有，因为禁闭室看外面是全然漆黑的。

等身体完全脱离那间青瓦屋后，时朝一直在奔跑，凝固的眼泪解冻般汹涌流淌，那股血腥味却仍在笼罩着她。

明亮的月光下，身着布衣的少年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躯体，水藻似的黑发披散在身后。

俊美秀丽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出色，像画中走出的仙子。

时朝脸色煞白如纸，只觉得恐怖。

她从未想过玉檀深可以走路，那些诚挚的关心，真心的怜悯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可笑。

“你是谁？”，她被绊倒在原地，手心擦得生疼，火燎燎，泪水模糊了双眼，潮湿朦胧中，玉檀深来到了跟前。

他伸手一只手，像是要把时朝扶起来，被时朝啪一下打掉，她恐惧着向后退“……别碰我……”。

“求求你……别杀我……”。

时朝落荒而逃，不敢回头看。

不该是这样，不该这样，不该这样，玉檀深依旧维持着手心伸出去的动作。

他垂着眼，把手重新藏起来，脸色沉到可怕。

这只手实在丑陋不堪，时朝也害怕自己了。

明明她说的那些该死的人，一一死在自己手中。

时朝的愿望被满足了，本该是开心的事情，可是为何，她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该是这样的。

第二日，门被开了一条缝，碗被放在门内，没有人进来。

空气安静得近乎死寂，那些回忆仿佛只是玉檀深虚构出来的幻觉。

昏暗的房间内，玉檀深枯坐着等待，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流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