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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日子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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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晃了晃脑袋,驱散刚刚被激起的寒意与不安,这么凄惨的小瘸子,自己刚刚怎么会觉得他危险。

“你别乱想,我这种靠谱的成年人,自己会处理好的”。

指望一个比自己过得还惨的小瘸子给自己出头,那还不如让时朝一夜学会十八般武艺,然后踩着轻功飞出山庄。

玉檀深这时莫名犯起犟来,扭着身子要从椅子上下去,时朝怕他摔倒,赶紧把人按住,“干什么你”。

"要涂药"。

“涂什么涂”,时朝不想他添乱,把他按回椅子上,“我之前伤得快死了舍得才涂药,这点小伤多吃点就治好了,浪费什么药”。

“银子治百病”,她满嘴跑火车,一心指点玉檀深,“还是要有银子,有了银子什么都能买了,不用饿着也不用冷着”。

她声音感慨,把烤得喷香的蘑菇举起来朝玉檀深晃了晃,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虽然这个也不错,不仅能填饱肚子,多了还能去卖钱”。

但还是离开山庄最好。

自由最好。

狭小的房内,木块被火烧得啪啪作响,强势驱逐黑暗阴冷。

时朝来回翻转着蘑菇,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兔子一开始缩在墙角,后来被时朝强势抱在玉檀深膝盖上,她说能暖手还能暖膝盖。

可惜兔子异常不配合,而且气性大得很,给玉檀深来了好几个飞踢,看得时朝拍着大腿直笑。

时朝喂它吃了好几个浆果,汁水把手指染紫,时朝坏心用兔子毛擦干手。

时朝把烤好的蘑菇和野菜带了一半回去给春雨,剩下的一半依旧藏在玉檀深房内。

春雨在房内等了她许久,听到敲门声赶紧把门拉开。

庆婶今日给她留多两个馒头,她迫不及待告诉时朝。

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有吃的比什么都高兴,两人馒头夹野菜,高高兴兴吃了一顿。

时朝吃得开心,肚子装了点正儿八经的食物,满足快乐得像不打算过明天。

春雨余光一直打量着时朝,从脸上那条血痕一直滑落到她心满意足勾起的嘴角。

她垂下眼帘,按捺着上翘的嘴角,从未有过的满足像热水灌溉过全身:时朝还是去了。

***

可很快,日子却渐渐变得难过起来。

明里暗里的挤兑欺凌愈演愈烈,如同反复沿海升起的飓风,毫不怜惜碾过时朝。

王元香联合了一群人,望着时朝屈辱不甘模样沾沾自喜。

她的日子越发困难起来,在这处小小的山庄,恶意潮水般向时朝涌来。

时朝憋着一口气,一次次反击。

春雨摸着她身上的伤,掉了好几次泪,固执着要去找姜云树。

姜云树是替掌事姑姑监管禁闭室的人,有一定地位,他身负武艺又总臭着一张黑脸,山庄里的人对他多有忌惮。

明的不行就暗地里来,暗中的动作从未停止,时朝尚未全然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

那段时日,她同人干架太多,身上总带着青青紫紫的伤口。

人的胆子像弹簧,施压不同,弹簧伸长或压缩的程度也不一样。

离开的念头燃得更旺,时朝在玉檀深院子后找到一处松动的墙角,像只地鼠,每日锲而不舍过来挖。

枕边放着一个小布袋,玉檀深从床上起身,透过窗户,黑沉如深井的眼眸紧盯着那个身影。

他频繁观察时朝,或许自己也没意识到。

时朝的情绪丰富,她藏不住事,轻易写在脸上。

撞见时朝哭泣的次数越来越多,在无人的时候,她脸上会露出那种无措迷惘的表情,可怜缩在自认为的安全区内舔舐伤口。

观察这种奇怪的情绪成了玉檀深短暂的习惯。

在安然无恙度过第一个山庄里游荡的夜晚。

时朝的胆子瞬间像被鼓满气的球,膨胀了起来。

几百年前的天空还未被工业时代污染,漫天繁星在苍穹中闪烁,明月高悬,倾泻的月光皎洁明亮,比时朝印象中要亮得多。

离开压抑的山庄,时朝意外发现了一小片松树,她绕着树兴奋转了好几圈,这可是好木材,可惜了自己没有工具。

仔细想想,她可能这几天砍树砍疯了,她要木头干嘛。

这片松林似乎不太安全,时朝隐隐约约听到像是动物行走引起的动静,她警惕往后退,一脚踩空,像颗旋转中的骰子,朝山下翻滚。

事实证明,人活着就会有转机。

踩空掉下坡时压到了升麻,时朝颤着手摸着熟悉的叶子,疯了似在地里猛挖。

否极泰来。

喜悦冲散对黑夜的恐惧,这几日笼罩在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

在把这一片地挖了个干净后。

她找到了一株小小的野人参。

也许是太过于高兴,在回来的路上,时朝折了一把紫色的小花挂在布袋上,花瓣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很是喜人。

玉檀深的窗户不知何时起便再没有死死关紧。

时朝走过窗边时步伐迟疑一瞬,诡使神差,她止住脚步,往那扇窗户里放了一小把花。

紫色的小花静静躺在窗边,静谧美好。

她离开一小会后后,两根白皙手指捻起一朵小花。

玉檀声半边脸隐在黑暗中,五官被分割成两半,轮廓隐隐。

他垂着眼帘,盯着看了好半响,忽然将花瓣送进口中,这股强烈的食欲总是来得突然。

有小花不小心被袖子拂落,掉在沾满泥土的鞋边。

在雨水过后的第二日,紫色小花像是春天信使,玉檀深从中窥见第一抹春。

窗边隔三差五出现小东西,有时是一把小花,偶尔是几枚奇形怪状种子,亦或者是一把打着卷的草。

这形成某种密而不发的默契,玉檀深比任何时候都期待夜晚的来临。

窗户再也没关死过,总是敞着一条小缝。

在偶然发现时朝带回来的东西分作了两份,春雨像踩了尾巴的猫。

除了自己,时朝有接触的只有公子。

她对玉檀深有种天然的厌恶敌视,尤其在时朝问起玉檀深,反应激烈,“你在同情他吗?”。

“时朝,你这几日莫非常与他呆在一处,怪不得,怪不得晚了这么多,夜里也常不知所踪,你宁可同他这样的人呆在一处,也不愿与我多说些话”。

泪水断线般从那双倔强的通红眼睛中涌出,时朝拿着帕子替手足无措她擦干净眼泪。

越是接近越熟悉,越是会发现,这个所有人以为的心机狡诈女人,身上有着过于柔软的心肠,以及轻易被利用的愚蠢善心。

“我不同情他”,时朝一拍脑袋,她忘记嘴角撕裂有伤,说话幅度一大再度扯出血来:“哎哟哟,我可怜我自己才是,我这几日是有正经事干的,才不是同公子呆一块,我与他又不熟”。

想到自己每夜在玉檀深窗台上放的那些小玩意,时朝目光左移,默默闭上嘴。

“你夜里要出去,我这些是日都在替你遮掩,时朝,你不要可怜公子”,春雨的眼泪挂在睫毛上,紧紧靠着时朝,“他没有你想象中简单,别靠近他”。

时朝觉得春雨对自己好像越来越依赖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可春雨的眼泪威力过甚,时朝节节退败,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先连声应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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