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后,她转身去敲王元香的门。
门内分明有声音,却久久不见人开门,时朝给足了耐性,等了许久门才打开。
“谁啊”。
王元香脸上有些许慌张,在看见是时朝故作镇静,门开了一小条缝隙,时朝用手去推,被她死死抵住,没好气道:
“你来干什么”。
时朝看着她没说话,王元香爱俏,会把月钱辛辛苦苦攒下来,然后在程其手中换胭脂。
她嘴上总红彤彤,眉眼倨傲飞扬,一副耀武扬威的神气样。
直到王元香不耐烦又问一句,时朝才像刚回过神一般,笑起来,指着唇角道:“你嘴角的油没抹掉”。
王元香下意识反手擦一把嘴角,眼神胡乱瞟着,像是掩饰心虚,“胡说什么呢你”。
“算我胡说”。
时朝眼珠子转动一下,揣着手,昂着头看王元香时,看起来又乖又软,很是没有攻击性。
她睁着圆眼,手指点了点,无辜道:“可是,你背后好像有人,还有谁在里面呀”。
王元香表情一下凝固住,心跳有一瞬间停滞,她为了能吃独食,特意选在房内没有任何人在的时候。
王元香不耐烦朝时朝吼道:“你疯了,乱说这种话吓人”。
她瞪着时朝,表情凶狠,恨不得上手扯她:“你知不知道不能乱说这些,会招来东西的”。
“不知道”。
时朝趁她回头的一瞬,大力扯开门,骤然加大的力气把王元香震得倒地。
时朝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用头顶住王元香,硬生生挤进屋内:“但是你来翻东西还打人,是会把我招来的”。
桌上还残留着一点食物,王元香很珍惜,吃得没落下一点碎屑。
时朝倒没有朝食物发泄的想法,扶着桌沿平缓呼吸,“你吃独食啊,不给王小小留点?”。
“胡说八道什么!你给我滚出去”,王元香眼眶发红,伸手推她。
时朝没理会发狂的王元香,她一转身,王元香扑了上来。
两人扭打成一团,最后以时朝获胜结束。
“把我放开,你把我口脂蹭没了”。
王元香被她压制,眼神愤恨,死死盯着她:“你来我这发什么疯啊,你给我等着时朝”。
“呵,你让我等我就等啊”,时朝喘着粗气,她惯会用阴险招式打架,大量实战锻练出来的战绩成效很是喜人。
“我发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清楚”。
“翻我房间还敢打春雨,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山大王呐”。
“你找人欺负我是吧,那我见你一顿打你一顿,你不就是仗着掌声姑姑不管教,才敢行事这么嚣张”。
时朝的脸被王元香挠出好几道血痕,从鼻子划到耳后,横跨半张脸,眼神却凶得要命,“兔子急了还咬人,你把我逼得活不了,那我怎么也不会放过你”。
“疯婆子一个”。
王元香眼神恨不得在时朝身上剜出一个血洞,平日只有她欺负时朝的份,谁曾想这个包子竟然还敢还手。
被反击的屈辱酝酿成滔天的怒火:
“你怎么不去找刘贵,是他告诉我的消息”。
“你们谁我都不放过”。
“刘贵让你去你就去,那你也真是蠢,被人当枪使也不知道”,时朝讥讽。
她肚子饿得像瘪下去的热水袋,完全没有与王元香纠缠的想法,把手松开,手背擦拭脸颊,抹出一条血痕。
“我是疯了,那也是被你,被你们逼疯的”,时朝弯了弯眼,她的眼睛偏下垂,看着很是无辜乖巧,五官端正算清秀。
不是惊艳才绝名动天下的美人,身上只有无数平凡人影子浓缩投射。
时朝知道自己这样的普通,没有主角的机遇与不凡,所以只是怀着朴素活下去的念头。
原主忌惮着她们不敢还手,才被王元香欺凌得越发严重。
可那又如何,包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软的,冻僵的时候也能变梆硬。
时朝想着,反手摸了把脸,慢吞吞穿过小径。
靠,真是够疼的,下手真黑,早晚把她爪子全剪了。
冷冽穿堂风卷起时朝鬓边头发,吻干长长泪痕。
被挠的抓痕肿胀起来,一碰便生疼,长长的影子斜落在地面。
玉檀深院内有许多木块,时朝捡了一些抱在怀中,用脚顶开门。
窗户不知何时被关上,屋内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于是时朝一进屋,又把窗户打开,一阵忙碌后,她把蘑菇洗干净串好,拖了个小木块当椅子坐,摸出火折子生火。
丝毫没有误闯别人房间的不自在。
房间的主人掀开帷帐一角,露出半只眼睛,静静望着她来回奔波,橘黄色火光把时朝照得暖烘烘,带着矫饰和打磨过的温柔。
那点火光像是给黑暗燃出一个洞,随后霸道蔓延占据整个房间。
时朝忙活好一通,忽然想起谁才是这个房间真正的主人。
她一点不心虚,拖了张椅子在火堆旁,伸手把玉檀深抱了下来。
放到椅子上时,玉檀深的手还紧紧搂住时朝的脖子,勒得紧紧的。
时朝只能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人松手:“轻点轻点”。
时朝就纳闷了,怎么每次勒她脖子那么劲大,有那么害怕吗?
她凑近了玉檀深,大大的眼睛眨了几下,坏笑着开口:“你,是不是,很怕我?”。
时朝得意挑眉,火光把她眼睛映得亮晶晶,脸上的抓痕越发明显,玉檀深瞳孔颤了颤,没说话。
时朝烤好的蘑菇玉檀深没看,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盯着她脸上的划痕,像是某种兽类兴奋时竖起的瞳孔。
“你干什么”,时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把他的脸推向另一边,“别盯着我了”。
玉檀深把脸转回来,依旧一眨不眨盯着她。
时朝把嘴塞得鼓囊囊,玉檀深被她塞了好几个烤熟的蘑菇,薄薄的脸皮被顶出细小弧度。
时朝吃得不亦乐乎,玉檀深看着她,忽然伸手擦过时朝脸颊上凝固的血痂。
玉檀深的动作很快,时朝只能感受到宽大的衣袖略过带起的风,她疑惑偏头,恰好看见鲜红的舌尖舔上触碰过伤口的指尖。
时朝脑袋嗡一声响,心里发毛,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意味,下意识啪一下把玉檀深手打下来。
“乱舔什么,知不知道手上有很多细菌,我们要讲卫生”。
玉檀深满脸无辜望着时朝,春水般潋滟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
时朝抖着手,飞快把烤好的野菜塞进玉檀深嘴里,嘴里念念有词,试图洗脑:“这才是我们该吃的东西”。
玉檀深被她突如其来的东西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睁大了眼,咬住冒着热气的野菜,却还不死心还想继续碰她。
时朝生气瞪着眼,躲开他的手:“别摸我,伤口很疼的”。
她眼尾发红的部分还未完全消散,瞪着玉檀深咬牙,埋头烤食物不想搭理他了。
玉檀深眨了眨眼,眼神变得幽深,语调很慢,“谁,伤的?”。
时朝不搭理他,玉檀深的声音落在耳边,声音轻得像蛊惑:“报仇吗?”。
时朝心想就你还嚷嚷报仇呢,她嘟囔,“不要你管”。
“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少被人欺负”。
时朝见他乖乖坐着,漂亮的眉眼处盛着盈盈火光,像尊可怜又脆弱的玻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