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很难走。比之前更难走。没有路,只有密林和陡坡。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石头,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阳光几乎透不下来。
祝星宁跟在傅云深后面,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的手受伤了,但走在她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遇到难走的地方,他会停下来,回头看她,确认她能跟上。
祝星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在逃亡的丛林里,他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那时候他用树枝牵着她的手,说“跟着我”。现在他的手受伤了,没有牵着她。但他还是走在前面,还是时不时回头看她,还是让她觉得安心。
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停下来休息。傅云深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祝星宁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比早上更苍白了。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有点烫。
“你在发烧。”她说。
傅云深睁开眼睛,看着她。“没有。”
“有。”祝星宁的声音很坚定,“你发烧了。伤口感染了。”
傅云深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还能走。”
祝星宁看着他,忽然有一种想骂他的冲动。这个人,怎么就不知道疼呢?怎么就不知道累呢?怎么就不知道——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傅云深接过来,喝了一口。
祝星宁又把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拿出来,递给他。“吃了。”
傅云深看着她,没有接。“你吃。”他说。
“我吃过了。”
“你骗人。”
祝星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傅云深,你知道吗,你说‘你骗人’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傅云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对“可爱”这个词有意见。但祝星宁没理他,把饼干塞进他手里。“吃了。你还要带我走出去呢,不能倒在这里。”
傅云深看着手里的饼干,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另一半递还给她。
祝星宁看着那半块饼干,又看看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两个人靠着树,慢慢吃着那半块饼干。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吃完东西,他们继续走。下午的时候,终于翻过了那座山。站在山顶往下看,能看到一条河,蜿蜒着穿过山谷。河边有隐隐约约的房屋,有炊烟升起。
“是那个镇子吗?”祝星宁问。
傅云深点点头:“应该是。”
“大使馆的人就在那边?”
“河对岸。废弃的学校。”
祝星宁看着那条河,看着远处的炊烟,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快了。就快到了。她转过头,想对傅云深说什么,却发现他脸色不对。比之前更白,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干。“傅云深!”她扶住他,“你怎么样?”
傅云深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事。”他说。但话音刚落,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祝星宁死死扶住他,不让他倒下去。“你坐下。”她说,“你坐下休息。”
傅云深没有拒绝。他靠着树,慢慢滑坐下来。
祝星宁蹲在他面前,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更厉害了。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那道包扎好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比早上更严重。她的心猛地一沉。感染。真的感染了。“傅云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傅云深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听我说,你不能再走了。”祝星宁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来接你。”
傅云深的眉头皱起来。“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