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跪伏：“陛下龙体终将康复，群臣皆盼陛下安康。”

“安康？” 女皇剧烈咳嗽，婉儿上前抚背，触到的脊背单薄如纸。咳罢，女皇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惊人：“朕梦见弘儿、贤儿，还梦见狄怀英，他就那么看着朕…… 婉儿，朕身边可信的，只剩你了，你要替朕看清楚。”

那只手冰凉颤抖，婉儿心头一酸。这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女帝，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她低声道：“奴婢在，陛下的眼睛就在。”

退出寝殿时，张易之立在转角，笑容温润：“舍人留步，郑夫人旧疾复发，太医已诊治，安置在城南别院，奉宸府会照料周全。”

婉儿脚步顿住，血液瞬间凝固。母亲微恙，二张竟比她还清楚，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她的软肋，已被对方攥在手中。她缓缓转身，笑意平静：“张奉宸费心，改日奴婢必登门道谢。” 她刻意加重 “登门” 二字，暗示自己不会任人拿捏。

十月下旬，御史中丞宋璟上疏弹劾二张 “私蓄术士、夜观天象”，列举三名道士姓名，称其在张府后园 “设坛焚香，语涉禁中”。三日后大朝会，武则天竟扶着张昌宗登殿，眼神冷厉如刀：“朕还没死呢。”

一句话，让宋璟面色惨白。女皇贬宋璟为台州刺史，即日赴任。当晚，张易之府中大宴，席间有 “拨云见日” 之句传遍洛阳，二张的气焰，已嚣张到极点。

婉儿在集仙殿整理文书时，指尖划过宋璟的奏疏副本，忽然发现页脚有一行小字，是宋璟暗留的道士住址。她立刻抄录，藏入证据档。这不是冲动，是她作为穿越者的清醒：二张的跋扈终会反噬，这些细节，终将成为刺破黑暗的利器。

十一月初，婉儿在菊园偶遇太平公主。公主抚着 “金背大红” 菊瓣，笑道：“花开得再艳，也经不住霜冻。婉儿可知，张易之与武三思近日常密谈至深夜？”

“奴婢不知。”

“你不知，张柬之他们知。” 太平公主凑近，梅香拂耳，“宋璟被贬那日，张柬之在政事堂摔了茶盏。山雨欲来，你这把文书之伞，可得撑稳了。”

当晚，婉儿在值房发现一封密信，无署名，只写 “玄都观老梅将开，可约腊月共赏”，是张柬之的笔迹。她点燃信纸，看着灰烬飘落，心中已有决断：她不能倒向任何一方，但必须与忠于李唐的力量保持隐秘的联系，这是乱世中的自保之道。

雨夜更深，婉儿铺开《墨鉴》，笔尖沉稳：“长安三年秋，阴雨连绵。二张借陛下病重，逾制揽权，贬逐直臣宋璟，以母为质胁迫。陛下病榻露脆弱，嘱余‘看清楚’，余暗建证据档，录其逾制诸事。太平公主示警武三思与二张勾结，张柬之密约相见。各方势力暗涌，密云不雨，闷雷暗藏。”

“余以《官制令》为盾，借御史台传疑点，巧对二张试探。穿越而来，深知‘叙事’之重，此刻留存的每一份证据，皆是他日拨乱反正的根基。狄公所托‘枢机’，已至关键。唯慎行、明辨，待云开雨落，不负笔墨初心。”

搁笔时，雨敲窗棂，节奏急促，像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密云之下，暗潮汹涌，而她握着那卷证据档，如同握着一把未出鞘的剑，在黑暗中静静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