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觉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还停留在那个暴雨倾盆的操场，耳朵里灌满顾言嘶吼的“累赘”、“恶心”、“厌烦”。那一半的她，是死的。
另一半，却在那天课间，无意中瞥见顾言掌心疤痕轮廓的瞬间，那个隐约像“晚”字的疤痕，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恐惧的慌乱……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她原本已经死寂的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晚”字？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巧合。
可是……为什么那么像？为什么他反应那么大？
她变得比暴雨之后更加沉默，也更加……魂不守舍。
这个秘密太沉重，也太脆弱，像一层薄冰，她不敢轻易踩上去，怕下面是更深的寒渊，也怕冰面碎裂，连最后一点支撑她呼吸的浮木都消失。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林晚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今天最后一节是数学课，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她听得云里雾里，笔记记得七零八落。她想着回家还要对着习题册苦战，又想到父亲日益憔悴的脸和母亲背着她偷偷抹泪的样子，再想到顾言那个疤痕和冰冷的眼神……各种思绪像一团乱麻。
她背着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初冬的傍晚，天色暗得早，才五点多，天空已经是一片灰蒙蒙的暗蓝色，街灯陆续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晚家离学校不算远，需要穿过两条马路，再走一段安静的林荫道。平时她都是和苏晴一起走，但今天苏晴家里有事先走了。她一个人，低着头，沿着熟悉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数学课上那道题，辅助线该怎么加？那个角等于多少度？还有……顾言掌心疤痕的弧度，到底是不是巧合？如果真的是“晚”字，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躲？
她越想越乱，脚步也越来越慢，像梦游一样。
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等待过马路的人三三两两聚在斑马线前。林晚也停下脚步，眼神空洞地看着对面跳动的红色小人，心里还在纠结着那个疤痕和几何题。
红灯变绿。旁边的人开始走动。林晚也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跟着人群走向马路对面。她的目光依旧低垂，看着脚下斑马线的白色条纹，思绪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如果那疤痕真的是“晚”字，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是在意她的？甚至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留下了印记？那为什么又要说那些话？是为了保护她？保护她什么？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绿灯已经在闪烁，即将变黄。也没有注意到，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正从右侧非机动车道疾驰而来，骑手似乎也在赶时间，车速很快，眼看就要冲到斑马线前！
“喂！看路啊！”旁边有人惊呼。
林晚猛地从思绪中惊醒，愕然抬头！只见一辆明黄色的电动车已经近在咫尺！刺眼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车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刺破耳膜！
“啊——！”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本能地向后躲闪，但脚步慌乱，绊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电动车的前轮还是擦撞到了她的小腿侧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了人行道边缘的水泥路沿上！
“咚！”沉闷的撞击声。剧痛从后脑和左腿同时传来，眼前瞬间一黑，无数金星乱冒。世界的声音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尖锐的耳鸣和一阵阵晕眩恶心感席卷而来。
她隐约听到骑手惊慌的骂声和刹车声，听到周围人群的惊呼和围拢过来的脚步声，但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她试图撑起身体，却感觉四肢无力，视线越来越模糊……
……
顾言今天放学后没有立刻回家。
他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不是去打游戏，而是利用网吧的电脑，查阅一些关于沈氏集团公开的财报新闻，以及比特币近期的价格走势。 “逆光”代购小程序的用户群又增加了十几个，他需要回复一些咨询。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他结账下机，走出网吧。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将外套拉链拉高。右手掌心的疤痕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新生的皮肤在冷空气里还是有些紧绷异样。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片凹凸不平的触感，心里又是一阵烦闷。
他沿着回家的路慢慢走着，心情沉重。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约73天】。二个多月，时间紧迫。
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附近时，他远远看到前面好像围了一群人，就在斑马线旁边。隐约有议论声传来：
“撞到人了？”
“是个女学生，好像昏过去了！”
“叫救护车了吗？”
“骑电动车那小子想跑，被拦住了……”
顾言心里莫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加快脚步，挤进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林晚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痛苦地蹙着。她的校服裤子上，左小腿侧面有明显的擦痕和灰尘。后脑勺下方的水泥地上，隐约有一点深色的痕迹。一个外卖骑手模样的年轻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嘴里不停说着：“我不是故意的……她突然走出来……我刹车来不及……”
旁边有好心人正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也有人试图唤醒林晚，但她毫无反应。
顾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四肢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林晚！又是她！她怎么了？撞到哪里了？严不严重？为什么闭着眼睛？
前世，并没有这一段！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林晚高中时期没有出过严重的车祸！是蝴蝶效应吗？因为他的重生和干预，改变了某些事情的发展轨迹？
【警告！检测到标记目标遭遇突发意外伤害，生命体征出现波动。触发紧急关注。】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但此刻顾言已经顾不上什么系统规则了！
他猛地推开前面挡路的人，冲到林晚身边，单膝跪地。他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探她的鼻息，又怕碰疼她。他看到她苍白脸上痛苦的神情，看到她小腿的擦伤，看到她后脑下那点刺眼的痕迹……巨大的恐慌和心疼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林晚！林晚！”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颤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冰冷镇定。他轻轻托起她的头，避开受伤的位置，手指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和颈侧，感受到微弱的脉搏跳动，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依旧悬在嗓子眼。
“你认识她？你是她同学？”旁边有人问。
顾言猛地惊醒！他现在在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她，唤她的名字，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担忧和恐慌！这严重违反了“疏离”原则！
可是……他怎么能放下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躺在这里，昏迷不醒，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的救护车？
理智和情感在激烈交战。系统冰冷的警告仿佛在耳边回响，扣除寿命的惩罚近在眼前。但看着她苍白脆弱的脸，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前世她穿着婚纱在灵堂前绝望的样子与眼前重叠……顾言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去他妈的规则！去他妈的寿命！他现在只想确保她安全！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尽量平稳地将林晚打横抱了起来。她很轻，抱在怀里，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他所有的恐惧和罪孽。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冰凉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来一阵战栗。
“我带她去医院！很近！”顾言对周围人说了一句，然后不再理会那个骑手和众人的目光，抱着林晚，朝着记忆中最近的社区医院方向，发足狂奔！
他跑得很快，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他浑然不觉。怀里的人那么安静，那么脆弱，让他心慌意乱。他不断低头确认她的呼吸，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千万不要有事！
肋骨处因为奔跑和用力传来隐隐的钝痛，右手掌心的疤痕也在摩擦中传来不适，但他完全顾不上。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这个人身上。
一路狂奔，冲到社区医院急诊室。值班医生和护士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
“过马路被电动车撞了，撞到腿，后脑着地，昏迷了。”顾言语速极快，气息不稳，将林晚小心地放在急诊床上。
医生迅速进行检查，测血压，翻看瞳孔，检查头部和腿部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