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觉得，家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重了。
父亲林海峰连续一周深夜回家，身上带着浓重烟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母亲周雅琴脸上越来越勉强的笑容，和眼底日益加深的忧虑。家里电话铃声响起，父母交换的那个复杂而沉重的眼神。
她只是个高一学生，对商业世界一无所知。但她不傻。她能感觉到，家里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父亲的公司——海峰实业，是做建材起家的，在云城也算小有名气。林晚记得小时候，父亲意气风发，家里总是宾客盈门，母亲脸上也总是带着富足安稳的笑容。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眉头锁得越来越紧，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凌晨。
林晚问过母亲，母亲总是摸摸她的头，勉强笑着说：“没事，爸爸公司最近项目多，忙一点。你专心学习就好。”
校庆意外之后，林晚自己也心事重重。顾言断骨咳血被送进医院，那句冰冷的“别多管闲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她去医院看过他一次，隔着病房玻璃，看到他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右手和胸口都缠着绷带。她没敢进去，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回到家，那份因为顾言而产生的混乱心绪，又被家里更沉重的现实所覆盖。
这天是周六。父亲罕见地没有去公司，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都没出来。母亲在客厅里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书房紧闭的门，手里的毛衣针拿起来又放下，根本织不进去。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林晚从自己房间出来，正好看到母亲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没打领带，却自有一股矜贵气度。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面容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着，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有礼的笑意。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考究的黑色长条皮质盒子。
后面半步，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严肃、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像是保镖或司机，手里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请问是林海峰先生家吗？”前面的年轻人开口，声音清朗悦耳，语调不急不缓，带着良好的教养。
周雅琴有些愣怔，下意识地点点头：“是，请问你是……”
“阿姨您好，冒昧打扰。”年轻人微微欠身，笑容无可挑剔，“我是沈慕白，家父沈宏，与林叔叔是旧识。今日特来拜访林叔叔，有些……事情想与他商议。”
周雅琴脸色微微变了变，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不安，但很快掩饰过去，侧身让开：“原来是沈公子，请进。海峰他在书房，我去叫他。”
“有劳阿姨。”沈慕白微笑着点头，带着那个黑衣男人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过，落在站在房间门口的林晚身上时，停顿了一下，笑意加深了几分，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低声说了句“你好”，便退回自己房间，关上了半扇门，只留一条缝隙，心却莫名地提了起来。
林海峰很快从书房出来了。他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憔悴，眼袋很深，但看到沈慕白时，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生意场上的客套笑容：“慕白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快请坐。雅琴，泡茶。”
“林叔叔，不必客气。”沈慕白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那个黑衣男人将礼盒放在茶几旁，便退到了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周雅琴端来茶水，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林海峰搓了搓手，看着沈慕白：“慕白，你今天来是……”
沈慕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又放下了。
“林叔叔，我就不绕弯子了。”沈慕白开口， “关于海峰实业最近在城东那个地产项目上的资金链问题，以及……贵公司向几家银行和民间机构借贷的抵押物估值争议，家父和我，都略有耳闻。”
林海峰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沈慕白：“你……沈世兄是什么意思？”
“家父的意思很简单。”沈慕白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海峰实业目前面临的困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家主要的原材料供应商突然要求提前结款，银行那边的续贷审批又卡在几个‘小问题’上，民间借贷的利息……听说滚得有点快。如果这些‘小问题’不能尽快解决，恐怕下个月，海峰实业就要面临被多家债权人同时申请资产清算的局面了。”
林海峰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是……是沈世兄在背后……”
“林叔叔言重了。”沈慕白打断他，笑容不变，“商场如战场，优胜劣汰，本就是自然法则。沈家只是恰好看准了一些机会，做了一些合理的商业布局而已。怎么能说是‘背后’做什么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林海峰和周雅琴如坠冰窟。他们明白了，这一切，根本就是沈家精心策划的局！目的就是要吞掉海峰实业，或者……逼他们就范！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林海峰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沈慕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好整以暇地拿起那个黑色的长条皮质盒子，放在膝盖上，轻轻打开。
盒子里躺着的，不是文件，也不是珠宝，而是一把匕首。
匕首样式古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刀鞘是深色的木质，镶嵌着暗金色的复杂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家族徽记。刀柄是象牙白的，温润如玉。
沈慕白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匕首从鞘中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