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没有拿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他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家,而是拐向了教学楼后面,那个他之前去过的、僻静无人的小花园。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
顾言走到那面熟悉的、斑驳的砖墙前。
他站定,看着那面墙。阳光照在墙上,也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彻骨的冰冷。
就是这里。就在这里,几天前,林晚还曾追过来,想要和他“谈谈”,被他用最恶毒的话推开。而现在,她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都是他自找的。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就是刚才砸在课桌上的那只手。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蓄力,就这么直直地、狠狠地,一拳砸向了面前冰冷的砖墙!
“咚——!!!”
一声比在教室里沉闷数倍的巨响!拳头与坚硬粗糙的砖石表面猛烈碰撞,皮肉骨骼与无机物的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剧痛!尖锐的、炸裂般的剧痛,瞬间从拳面蔓延至整条手臂,甚至冲击到他的太阳穴,让他眼前猛地一黑!
但他没有停下。
一拳。两拳。三拳……
他像是失去了痛觉,一拳接一拳,机械地、疯狂地砸在墙上。每一拳都用尽全力,仿佛要将心中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统统砸进这面沉默的墙里!
砖墙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他的皮肤,很快,拳面的皮肤就被磨破,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墙壁上凹凸不平的砖石,也染红了他的拳头。指关节处更是传来骨头仿佛要碎裂的痛楚。
但他不在乎。他甚至希望更痛一点。□□的疼痛,至少是清晰的,是可以感知和承受的。而心里的那种凌迟般的折磨,那种看着所爱之人因自己而痛苦,自己却还要因此被惩罚的荒诞和绝望,才是真正将他逼向崩溃边缘的东西。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他停止了捶打,额头抵在冰冷染血的墙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举到眼前。拳头已经鲜血淋漓,指关节肿得老高,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还在微微颤抖。钻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
很痛。但心里,好像……确实麻木了一点。
他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又看了看墙上那几点刺目的血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自嘲。
看,顾言。这就是你。一个只能用伤害自己和伤害她,来换取活下去资格的,可怜又可悲的怪物。
系统扣除了他三天寿命,因为他心疼她。而他,用这只鲜血淋漓的手,惩罚了这份“不该有”的心疼。
多么公平。多么……讽刺。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手背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上的血迹开始干涸,疼痛变得迟钝,激烈的情绪也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他才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右手已经疼得几乎无法弯曲,一动就是钻心的疼。他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幸好还有,胡乱地裹在右手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几点已经发暗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裹着纸巾、依然渗血的右手,转身,慢慢地离开了小花园。
背影踉跄,孤独,像一头受了重伤、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他没有回教室拿书包,而是直接走出了校门。
倒计时还在跳动。【约463天……】
三天寿命,换来了右手可能好几天的行动不便,和心里一片更深的荒芜。
值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名为“逆光守护”的漫长酷刑,还远未结束。
而教室里的某个角落,那本浅蓝色带锁的日记本,在无人时被打开,新的一页上,字迹比昨天更加凌乱用力:
“X月X日,晴。他今天在自习课上突然砸桌子,声音很大。为什么?和我有关吗?不,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他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像堵着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喘不过气。顾言,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