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上前俸礼。
朱晋神色未变,只眸光略冷了几分。
又与盛云芷闲谈几句,沅英夫人才携二皇子回了主座。
二楼临窗边。
谢锦衍正转着腕间的手串兴致缺缺地听对面一男子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神情冷峻疏淡,唯有看向盛云芷的余光温亮。
寻不到周衡,盛云芷正准备离开,恰巧冬青来报在后巷的文殊阁内寻到了人,她起身还没走出两步又被匆匆赶来的应夫人拦了去路。
“郡主开恩,蓉儿自小被我惯坏了行事才会没个轻重,她绝对不是故意要陷害盛三姑娘的,如今她被关在牢狱受苦,已是长了教训了!”
她垂泪行礼:“求郡主看在她真心实意悔过的份上放她出来吧!牢狱那样的地方哪里是姑娘家能待的?就算我求你了!”
说着就要下跪,却被冬青伸手稳稳托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盛云芷止步,神色无波:“买卖官职是大罪,请恕朝阳不敢做主!”
说完再次提步却还是被她张开双臂给拦了下来。
应渠现在暂且还是兵部尚书,这应夫人好歹也是一品诰命,若大庭广众之下命人将她拉开,未免又太不给情面了些……
“夫人原来在此!”
斟酌间有清冽之声传来。
盛云芷抬眸,就见谢锦衍大半个身子隐在人群里。
穿着身极简单的素色青袍,全身上下没有半点能彰显身份的东西,明明与这里的富贵之气格格不入,却又因那张过于出众的脸和骨子里浑然天成的散淡与这里极为相适!
众人听到声音让开,露出了那道颀长的身影。
人群中交错响起了各家公子的问礼声:“学生见过先生!”
谢锦衍走到盛云芷身旁,朝应夫人笑言:“在下今日授课时发现应大公子于书法一道确有天赋,若能勤学,日后定能学有所成!”
他往前两步挡在盛云芷身前,抬起胳膊从袖笼中拿字帖时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去做你想做的事,这里有我!”
转瞬又朝应夫人扬起抹笑:“这是应公子下午要的字帖,劳烦夫人转交!”
应夫人一时拿不准眼前之人是嫡子的哪位师长,又恐言语怠慢了,忙行礼连声致谢。
盛云芷这才趁机出了春熙楼。
直到了文殊阁,她的脸都是冷的。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相较于春熙楼的膏梁锦绣,文殊阁就显得清静质朴许多。
这里既卖笔墨纸张,也收文玩字画,还有雅室可供下棋,贫困学子每日只需一文钱便可在室内抄书,店家还免费赠送一个馒头,因此极受文人学子的喜爱。
冬青将马车赶至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隔着帘子问:“是否让郝宜单独给姑娘备间雅房?”
还不待盛云芷回答,迎着风雪就上来了个人。
他在少女毫无情绪的眼里落座,抬手抵在唇边低低咳了几声。
“我的车轴坏了,能否劳烦阿芷送我一程?”
谢锦衍眼尾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往上提了提打湿的衣摆,露出了一双被雪水浸湿的鞋履。
“你看,才走了几步路鞋就湿成这样了,幸好遇到了你的车驾。现在是回盛府吗?还是要去其他地方?”
盛云芷却误以为他遇到了麻烦,蹙眉问:“谢凉呢?”
谢锦衍抬手不自然地抚了抚膝盖,笑容真诚:“自然是修车去了!”
正说着,冬青来禀:“姑娘,小侯爷出来了!”
盛云芷只好扶着莲心的手下了马车。
周衡一出来就瞧见了角落里站在马车前的人,立马开心得提起衣摆朝她小跑过来,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云儿,你怎么来了?”
一张俊俏的脸上,扬起的眉眼温柔至极:“还下着雪呢,天又这么冷,你怎么从马车上下来了?也不怕着凉!”
说着瞧了眼落雪的天,又瞧了眼身后的文殊阁,急急上前一步。
“太冷了,我们进去再说,可好?”
盛云芷在他近前时就后退了一步,清绝的脸上几无波澜。
“小侯爷可知下午送来的,是何物?”
周衡的笑意僵了一瞬。
那对玉镯是他们侯府的家传之物,历来只传嫡长媳,从不对外人言!
他嘴角上扬,重新勾起抹笑:“就是对普通的玉镯,我见成色极好才拿来送你……”
夜色渐浓,文殊阁前的灯光将二人的身影拢在泛黄的光晕里,盛云芷立在伞下,看向周衡的眼里带着几分审视。
“周衡,你亲自将东西送来,却未有只言片语,是因为我不在,还是因为你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