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微仰着头,长眉如黛,艳丽无匹的脸上,一双眼睛清冷似雪。
“你既已将侯府的传家玉交与我,难道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周衡这才彻底慌了手脚,他被盛云芷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压得后退一步,俊俏的眉眼难掩紧张。
“云……儿,你听说我!”
盛云芷盯着他赤红的脸,想起了几分小时候的情意,终还是缓了冷意:“好,你说,我听着!”
见她挑起的一分情绪这么快就归于平静,周衡有些难过,他盯着两人印在雪地里的身影,看向盛云芷的目光真挚又温柔。
“十一岁那年我随母亲入宫,在太后身边见到了九岁的你,不言亦不笑,却漂亮瞩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时我尚还不知心悦为何物,只知道自己总想着要见你,见到了就开心,见不到了就难过!”
他朝她笑了笑,笑容真诚:“我那时侯总惹祸,又怕父亲责罚,便将惹下的祸事都写在风筝上隔着宫墙放到宫里去”
“你瞧见了便会写张纸条让半夏带出宫来见我,你不知道,因着那些纸条,我少挨了多少顿揍!”
“后来,你离京四年,我便思念了四年,终于盼得你归来,再见的那一日,我终于明白了何为欢喜?何为心悦一人!”
周衡提步上前,灯芒将他高俊的身影拉得极长,少年眼里涌动着坚定与细碎的光芒。
“盛云芷,我心悦你!从第一次见你,从放飞的每一只风筝,在等待与相聚的每一个日夜里,都心悦你,只心悦你!”
盛云芷迎着他赤城的目光,一双清冷的眸子既不回避,也不回应。
周衡的心跳逐渐加快,他有些懊恼的伸手想要覆上那双过于清冷的眼睛,却又碍于礼教只能悻悻放下,眼里几分期许心里就有几分失落。
“这对玉镯确是我侯府的传家玉,但我也是经过了父亲的同意才从母亲手里拿到的,刚才那翻话原本也是下午要对你说的,恰巧你不在,我就想着先将东西给你,明日再上门与你好好说!”
“云儿,我知你身份贵重,现在我虽空顶着个忠勇候府小侯爷的头衔,可终有一日我定会挣得满身功勋,若你愿意,我会让我母亲亲自登门,三礼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迎你入门!”
落雪纷飞,却丝毫未因少年这番炙热滚烫的话语就变得温柔起来。
盛云芷瑰丽的面容被风雪渡上了一层清霜,丝毫不动容的眉眼毫不意外地落入了周衡眼中。
他忽地觉得落雪的声音比这寒风还要刺骨几分。
“每一份喜欢都值得认真对待!所以我认真听完了你的话!”
“我不愿意!不是因为你口中的身份地位,亦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不喜欢你,所以也不喜欢你送来的这份礼物!”
“周衡,我们之间永远只会是忠勇候世子与朝阳郡主的关系!你明白吗?”
“这玉镯我不能收!”
莲心上前奉上玉盒,周衡却迟迟不肯接。
英俊的眉眼里全是痛楚,内心的失落与窒息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盛云芷上前一步从莲心手中接过玉盒放入他手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儿时帮你出谋划策,不过是皇祖母心疼你担心你被打坏了,所以才让我帮忙!天寒地冻的,小侯爷还是快些回去吧!”
帘子再度掀起,盛云芷携一身风雪进了马车,抬首就是谢锦衍那张清隽绝伦的脸。
他抱着盛云芷的手炉正闲散地靠在车壁上,许是嫌脚边的炉子太热了,那双颀长的双腿便朝外避了避,微微上扬的墨瞳里似含了光,看向盛云芷的目光携满了笑意。
轻笑一声,胸膛震颤。
“这京中明里暗里喜欢郡主的不知凡几,敢这么明目张胆说出来的,也就小侯爷一人了!虽然莽撞了些,却着实让人羡慕!”
盛云芷在他对面坐下,一双明眸如清风冷月。
“先生羡慕他什么?”
谢锦衍收回目光,俯身将手里抱着的手炉递到她手里,又弯腰将脚边的炉子往她面前挪了挪。
半磕着的眼底仿佛翻涌着无数情绪,繁复细微,难窥毫发。
羡慕他什么呢?
是世家的底气还是少年的勇气?
都不是!
他羡慕的是他在家人羽翼下的无拘无束,肆意洒脱,可以心无旁骛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像自己,血海深仇生死不定!又何敢言喜欢?
话到嘴边却成了:“自然是羡慕他的勇气!”
第二日。
盛云芷一大早与盛老夫人用过早膳后便乘车回了长公主府。
一早得了消息的钱嬷嬷早早就带人守在了公主府门前,此时见了盛云芷的车驾,忙吩咐侍卫开门,好让马车能畅通无阻的驶入府内。
入了前院又换乘轿撵,一路穿过亭台楼阁,玉石竹林,梅林花海,才在长公主的玉禅院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