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抬头:“若今日那人被下了药我无法自保……”
紫檀神情笃定;“姑娘定会第一时间将你救出来!”
途经廊角,冬青落后一步将伞放到一男子身侧,才追上盛云芷与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门去。
谢锦衍长身玉立立于廊下,眉峰如刃,眼神温亮。
还记得第一次见盛云芷时,他十六岁。
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荒郊野岭的,她正被一群狼围攻,就算害怕也依旧紧握手中的利刃,燃了马车驱逐狼群,也不曾丢下因护她受伤的亲卫。
他将这个冰雕玉琢的小姑娘救回了家,才知她竟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当朝长公主的独女。
那时他常随父兄在外征战,回来时在城中闲逛偶尔会听茶疗酒肆的人说起她。
虽是郡主却位比公主,自小长在君侧不说,还日日随太后上朝临政,自出生起便金尊玉贵的养在皇宫里,锦衣玉食,百般尊贵!
那时他就在想,自己这一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有机会去见识一下京都繁华,也去见一见他们口中那个金尊玉贵的人!
然后他就见到了。
跟她说话总是很轻松,一遍就懂,无论教什么也总是一教就会,她聪慧内敛,从不趋炎附势;性子虽清冷,却有普通女子没有的坚韧果敢。
此后两年,她时常扮做少年跟在自己身后,唤自己一声谢二哥。
祖母常说,她身份尊贵!
可在那蛮荒之地,黄土遮天蔽日,连城外之人都少见,更何况那些鱼米之乡的达官贵人!
没了对比,又怎知如何尊贵?
如今再见。
禁军开道,太子并肩,众臣皆跟在身后,果然尊贵至极!
谢锦衍无声地笑了笑。
可祖母不知,如她这样的人,身份才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
盛云芷和朱煜登上门外那辆被四匹骏马同时架着的鎏金马车,珠帘与锦纱一层层放下,遮住了里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在众人的恭送声中,马车与两边随行的二十四宫婢缓缓前行。
周衡目视盛云芷离开,不自觉握紧双拳,俊俏的面容沉寂,目光紧紧跟随渐行渐远的车辇,眉眼间再不复往日的鲜亮。
显赫的家世,尊贵的身份,帝王的宠爱……
他该如何,才能与之相配!
许嫣儿也怔怔看着车辇出神,方才太子与她,竟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不同于两人的怅然若失,姜婉抱着姜夫人的手笑弯了眼。
“母亲,云儿说今日扰了您的寿宴,一会儿会派人送一尊玉菩萨来添礼,她说那菩萨是在华青寺开过光的,保管能震得那些魑魅魍魉不敢再扰我姜府半分!”
姜夫人听罢面露惊色:“你这孩子,人家送了这么贵重的礼方才怎么不说?我也好当面谢谢郡主!都这么大个人了行事还没个正经!”
姜婉可不管她说什么,只管抱紧了她的胳膊撒娇:“您别老说我了,快说说方才那老妇人是谁?”
姜夫人便佯装生气地一指头戳在了她的额头上:“说话也没个大小,什么老妇人?那是俞嬷嬷!”
俞嬷嬷原名俞彩珠,是衡阳伯府的嫡幺女。
五十年前,衡阳伯府因税银案获罪,男子满门抄斩,女子皆充为官妓。唯有年仅五岁的俞宝珠被镇北候府夫人买回了家,伴在了当时刚满十岁的嫡女邹凝玉也就是当今太后身边。
又过了十年,因当时的吏部尚书徇私舞弊牵出了当年的税银案,衡阳伯府这才得以沉冤昭雪。
先皇愧疚,当即恢复了衡阳伯府的爵位,可衡阳伯府已无以为继,先皇便下旨封了俞嬷嬷为二品英淑夫人。
彼时太后已嫁入太子宫中,俞嬷嬷自幼与太后一同长大,虽是主仆却胜似亲人,她感念幼时得邹夫人所救,更感念太后这些年待她的情义,最终选择了留在宫中,这一留,就是漫长的四十年!
圣上自降生起便是由俞嬷嬷亲自照料至及冠,圣上十五岁那年,先皇病逝。大朱时局动荡,各藩亲王蠢蠢欲动,太后带着当时还只有十七岁的长公主靠着镇北候的兵力,殚精竭力,算无遗策才总算在京中杀出了条血路!
姜夫人说着叹了口气。
少年登位,亲王挑衅,朝堂不稳……
十年摄政,太后分身乏术时,是长公主护着圣上将那些明里暗里的明枪暗箭全都接到了自己身上!自此就这样伤了身子!
太后自责不已,最终落下了心病。
回想起当年,姜夫人不由红了眼眶。
谁承想边境也乱了,敌国来袭,大朱国门不保,满朝皆惊,长公主同意和亲那日,太后几乎是一夜白了头!
也因如此,长公主在众朝臣与百姓心中的寓意才更加深远。
后来太后卧床,幸有俞嬷嬷雷霆手段帮着镇住了宫闱才没出什么乱子。
再后来,盛大姑娘降生,长公主九死一生!俞嬷嬷又帮着太后照看了朝阳郡主!
圣上念其二十年照料之情,更感念她这数十年来的辛劳,特擢升她为一品忠英夫人,乃为天下女子表率!